
第三章 觉醒反攻
虽说元大都被明军攻破,元顺帝也连夜逃到上都去了,但是大家如果认为眼下情况如当初常遇春说的那样“只要拿下大都,其他各地必会望风而逃,北伐不战自胜”,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元朝的有生力量依旧存在,而且十分强大。
徐达和常遇春接着挥师进攻山西和陕西,不但遇到了元军的顽强抵抗,而且还遭受了几次大规模的反攻。徐达和常遇春从至正二十七年(1367)十月开始率军北伐,次年(1368)八月攻占元大都,耗时不过十个月,可是“两西”之地却打了整整一年,可以说这段岁月是北伐军最为艰苦的日子。
北伐军占领大都之后,令孙兴祖留守,徐达、常遇春两人兵分南北两路。北路军由常遇春率领,南下攻打山西;南路军则由徐达亲自率领,驻扎于彰德一带,前锋由汤和担任。由于攻占大都太过顺利,以致明军上下或多或少都有骄傲轻敌情绪,汤和也不例外。
有道是“骄兵必败”,明朝的先锋部队在从怀庆攻取泽州的过程中,孤军冒进,在韩店被扩廓帖木儿打得惨败。
韩店之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汤和的指挥能力有欠缺。汤和参加红巾军比朱元璋还早,资格很老,身经百战,不过这人之前一直镇守常州,后来虽说也带兵歼灭过方国珍和陈友定,但带的是水军,并非骑兵。
从这份“人事履历”上来看,此人可能缺乏大兵团野战的实战经验,尤其是与骑兵野战;现在碰上的是扩廓帖木儿这样的高手,打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难免发蒙,败了也不足为奇。
元顺帝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听到捷报之后,大喜过望,立即晋封扩廓帖木儿为齐王,并赐给他金印,命令扩廓帖木儿率领大军收复大都;还要求李思齐和张良弼也一道出兵,但是两人虚与委蛇,不肯出兵,令元顺帝不满。
当时,北伐军主力在外,北平空虚,扩廓帖木儿认为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当即集合主力,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北出雁门,直逼北平。
其实扩廓帖木儿心里头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如果徐达不救北平,那么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攻占北平就是;如果徐达率军回救北平的话,那么他们以逸待劳,设下埋伏,到时候来个围点打援,势必能够重创徐达大军。
不管徐达作何抉择,这场战役似乎注定将万劫不复!
扩廓帖木儿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徐达的军事指挥能力。
他万万没想到,徐达没有按套路出牌,竟然作出了第三种选择。
当扩廓帖木儿率军直逼北平的消息传到徐达军中时,众人十分惶恐。
徐达不愧为名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而是冷静地分析了当时的局势。
一是,北平虽然兵力不多,但是墙高城坚,一时半会儿还不足为虑;而扩廓帖木儿倾巢而出,那么太原肯定比北平还空虚。如果眼下明军去攻打太原的话,那么势必易如反掌。
二是,扩廓帖木儿的大军离北平还有一段距离,而北伐军的主力恰恰就在太原附近。要是真打起来的话,扩廓帖木儿怕是还没到北平,北伐军就已经攻下太原了。
三是,太原对于扩廓帖木儿来说比北平对于徐达来说更为重要。北平是北伐军刚刚攻占下来的,将士们的全家老小并不在北平城中,从某种程度上说,北平对于北伐军来说就是座空城,意义不大,失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个良辰吉日再重新打回来便是。然而太原就不同了,它是扩廓帖木儿的老巢,元军很多将士的妻儿老小都在里面,万一太原丢了,对元军来说就不得了了。
徐达经过一番冷静分析,得出结论:只要率军攻打太原,扩廓帖木儿就不得不亲率大军前来营救!
从这里可以看出徐达是个不世出的名将,深通《孙子兵法》中“围魏救赵”的道理——攻其必救。
小子,你不是要攻打我北平吗?那我就攻打你太原,看你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徐达导演的一样。扩廓帖木儿在路上探知到北伐军的动向后,吓得面色惨白,二话不说,立即率领十万大军回救太原。
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啊!洪武元年十二月初一日(1369年1月9日),徐达率领骑兵刚刚抵达太原城下,发现远处尘土飞扬,原来挥师回救的扩廓帖木儿也来了,就这样两军不期而遇,对峙在太原城外。
当时为了赶速度,徐达只带了骑兵,步兵还在后面。从兵力上来看,徐达不及扩廓帖木儿,因此徐达不敢贸然发动进攻,而扩廓帖木儿也没想到竟会在太原城下遭遇明军,见对方既不进攻又不撤退,不知今日唱的是哪出戏。
扩廓帖木儿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情况不明,贸然发动进攻,怕中对方圈套;此时撤退,阵脚一乱,对方趁机发动进攻,后果不堪设想。进攻不敢,撤退不行,他索性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大眼睛注视着北伐军,静观其变。
就这样,双方十分默契,既不进攻,也不撤退,一动不动,“傻傻地”站在原地。
这时,郭英登高远眺敌人大营,心生一计,对常遇春说道:“敌众虽多但阵容不整,军营虽大却无防备,我们趁夜劫营如何?”
(郭英)复从常遇春取太原,守将王保保军于城西。英凭高望之,谓常公曰:“彼兵多而不整,营大而无备,请夜劫之。”常公深然其计,遣五十骑伏城东十里,以举火鸣炮为期。
——郭勋《三家世典》
常遇春同意了,来到徐达跟前,说道:“元帅,我们的步兵尚未抵达,如果贸然发动骑兵与敌人对攻的话,只会徒增我军的伤亡,不如趁夜劫营。”
徐达点点头,回道:“好。”
有时候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正当两位名将达成一致意见之时,门外有使者求见。原来这仗还没有开打,太原守将豁鼻马内心已经崩溃了,表示愿意主动来降,并充当内应。
到了晚上,常遇春和郭英率领骑兵发动袭击,再加上豁鼻马的内应,蒙古大营顿时乱作一团。当时,“学习模范”扩廓帖木儿同学正在挑灯夜读兵书,突然间听到杀声四起,得知明军偷袭。二话不说,他扔了兵书,穿了一只靴子翻身上马,夺门而出。
史书上说,这一仗下来,只跑了扩廓帖木儿和十八个随从,其余四万多人马全做了明军的俘虏。
看来,扩廓帖木儿不该叫王保保,而应该叫“王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