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魇

虞家

深夜,虞烬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

又是那个梦。

冰冷的宫墙,赤脚踩在积雪上,怀里抱着什么很轻很重的东西在跑。背后是模糊的笑声和脚步声。喉咙堵着,喊不出声。然后是一扇斑驳的宫门,一把生锈的巨锁。

低头,怀里空空如也,只剩一件小小的、褪了色的婴儿襁褓。

巨大的悲伤和恨意像冰锥刺穿胸膛!

抬头,宫门外站着一个玄色的背影,挺拔,却散发着比冰雪更冷的寒意。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她低头,拔下头上唯一一根磨尖的、冰冷的金属簪子,对准自己颈侧——

“不——!!”

虞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动,颈侧传来尖锐的幻痛。她颤抖着打开夜灯,暖黄的光线也驱不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区别与梦中斑驳的宫墙,眼前是父母精心为她布置的房间,温暖惬意,但不管如何都抵不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但这次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不自觉的将自己带入进去。

这时,掌心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过,将虞烬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看到了一道红色的细痕,等她闭上眼再次睁开将手离近时,却发现细痕不见了,仿佛是一场错觉。

虞烬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下床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清冷孤寂。

她翻动手机的聊天界面,愣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对面秒接,似乎一直在等待。

“又做噩梦了?”江浸月声音柔和得像温水。

江浸月,28岁,华国心理协会会长的亲传弟子。

京大心理学的传奇人物,是校领导口中“不可多得的天才”,也是虞烬的表姐,可以提出优质解决办法的倾听者。

“嗯。”虞烬声音闷闷。

“这次特别清楚,冷宫,雪,还有个……孩子不见了。”她没说那个男人的背影,也没说自刎的结局。

电话的另一头江浸月安静听着,目光温和。

“浸月姐,”虞烬将手机放在能照到自己脸的地方,双手抱着抱枕,脸上是平常看不见的脆弱,眼底还有惊悸,但努力挤出笑,“我是不是狗血剧看多了啊?这梦编的,跟真的似的。”

事实上,虞烬并不想承认,她堂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会被一个梦影响心神,但发冷并微颤的身子让她不得不认清这个现实——这个逼真的梦影响着她。

“梦境是潜意识的表达。”

江浸月声音很轻,“寒冷、被困、失去重要的人……这些可能映射了你最近的焦虑,或者对‘失去控制’、‘被关起来’的深层恐惧。”

她顿了顿,轻声问:“烬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什么人,让你觉得有压力?或者……有种说不清的,排斥又害怕的感觉?”

虞烬握着抱枕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谢枕寒那张苍白的脸,和他那句“怕沾染你好运”,突兀地跳进脑海。还有那枚让她心悸的玉簪……

“没有啊,”她眨眨眼,笑容无懈可击,“我能有什么压力?天天吃喝玩乐。可能最近在赶毕业论文?至于人嘛……哦,谢家那个病秧子少爷算吗?嘴挺毒的,不过我也不怕他。”

江浸月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如果梦魇持续,我们可以试试放松训练,或者聊聊,这种对‘冷’和‘关起来’的恐惧,最早可能是什么时候有的。”

“好呀。”虞烬乖巧点头,又聊了会儿别的琐事。对于虞烬来说,江浸月不同于虞家其他人,不知有什么魔力,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电话即将挂掉,江浸月又道:“上次给你的安神精油一会儿滴在枕边,会睡得好些。烬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虞烬看着表姐温柔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头微暖。“知道啦,浸月姐最好啦!”她笑着挥手告别。

电话挂断后,江浸月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她走回沙发边,拿起刚才用过的杯子,指尖轻轻拂过杯沿。

她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重的、跨越了时光的忧虑。

“又开始了……”她低声自语,轻得如同叹息,“封印在松动,钥匙出现了……”

她想起晚宴上那枚“血沁寒玉簪”,想起虞烬瞬间苍白的脸。那不是普通的创伤应激,是灵魂烙印对“本体”的共鸣。

而谢枕寒……他当时就坐在不远处。

江浸月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冰冷表象下,会是怎样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挣扎。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诊疗记录,而是一些零散的、临摹的古老符号,以及——一株被精心保存的、早已干枯的奇特小草,叶片形状诡异。

如果虞烬看到,会震惊地发现,这枯草的叶脉走向,与她梦中那件婴儿襁褓上模糊的绣纹,隐约相似。

江浸月指尖轻触枯草,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世……”她对着虚空,也像是对着自己承诺,“我会守着她。直到……你们找到彼此,或者,直到我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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