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个世界
江南的春风裹着桃花香，漫进墨府的雕花窗棂。小燕子正趴在案上，看着墨轩教墨念安写字，时不时伸手在宣纸上画个小圈圈，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墨轩无奈又宠溺地捏住她的手腕，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别捣乱，教念安认完这几个字，带你去买你最爱的桂花糕。”
“好耶！”小燕子立刻坐直身子，还不忘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念安要快点学，娘还等着吃桂花糕呢！”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让站在门口的墨小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捂着牙往后退了两步。自从嫂子怀了二胎，哥哥简直把人宠上了天，穿衣吃饭都要亲自照料，连说话都放柔了声调，那腻歪劲儿，简直比后院的桃花还要甜得发齁。“得了得了，我还是去厨房看看娘炖的鸡汤好了，再待下去，我的牙都要酸倒了！”墨小染嘟囔着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小燕子看着小姑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趴在墨轩肩头笑出了声：“小染也太不禁逗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呀。”
“是我们的燕子太招人疼了。”墨轩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指尖轻轻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往后啊，我还要宠你一辈子。”
屋内的甜腻暖意，顺着春风飘向远方，却永远也到不了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
漱芳斋里，刚被册封为明珠格格的夏紫薇正对着铜镜出神。镜中的女子身着绣着缠枝莲纹的旗装，鬓边簪着东珠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她自幼在济南长大，跟着母亲夏雨荷饱读诗书，直到母亲病逝，她才带着母亲的遗物，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认亲。
幸得她才情出众，又有信物为证，乾隆见了她，想起当年与夏雨荷的一段情，便痛快地认了这个女儿，封她为明珠格格，赐居漱芳斋。本以为从此能享尽荣华，远离往日的清苦，可入宫后的日子，却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皇后娘娘始终对她心存芥蒂，觉得她是“野种”，仗着皇上的宠爱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就说前几日，她不过是在御花园里随口赞叹了一句牡丹开得好，便被皇后身边的容嬷嬷借题发挥，说她不懂规矩，觊觎皇后宫里的名花，罚她在坤宁宫门外站了两个时辰，差点中暑。
紫薇捏紧了手中的绣帕，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委屈与愤懑。她自认恪守宫规，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可在皇后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些繁琐的皇家规矩，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走路要迈小碎步，说话要轻声细语，吃饭要细嚼慢咽，连笑都不能笑得太大声。这哪里是格格的生活，分明是被困在金丝笼里，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小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贴身宫女碧月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紫薇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她忽然想起了金锁，那个从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当年她执意要去京城认亲，金锁本想跟着她一起，可紫薇知道皇宫险恶，金锁只是个普通丫鬟，没有任何背景，留在宫里迟早会被牵连。她好说歹说，才劝着金锁留在了济南，后来听说金锁嫁了一户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紫薇心里既欣慰，又忍不住羡慕。
至少金锁是自由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遵守这些冰冷的规矩，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可她呢？明明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却活得如履薄冰，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招来皇后和容嬷嬷的刁难。
紫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初没有来京城认亲，而是留在济南，守着母亲的故居，或许日子会清苦一些，却能自由自在，不用承受这些委屈与算计。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从未听说过“小燕子”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与她的命运曾紧紧纠缠的女子。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只是夏雨荷的女儿，是乾隆的格格，她的烦恼，她的委屈，都只与这深宫有关，与任何人无关。
皇后与容嬷嬷的折腾还在继续，今日罚她抄《女诫》，明日又说她宫里的陈设不合规矩，非要换成符合“格格身份”的样式。紫薇一次次忍了下来，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她知道，在这深宫里，示弱是没用的，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站稳脚跟。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总会忍不住想起济南的日子——想起母亲在灯下教她读书写字，想起和金锁在院子里荡秋千，想起田埂上的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那些平淡却自由的时光，如今成了她最珍贵的回忆。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江南，有一个女子正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有疼她宠她的丈夫，有和蔼可亲的公婆，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说走就走的自由，不用被规矩束缚，不用看人脸色行事，每天都能笑得无忧无虑。
两个女子，隔着千山万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夏紫薇困在深宫的金丝笼里，承受着无尽的规矩与算计；而小燕子，则在江南的乡野间，享受着平淡却甜蜜的自由生活。她们从未相识，从未有过交集，各自在自己的命运轨迹上前行，再也不会有前世的纠缠与牵绊。
紫薇放下手中的茶盏，重新拿起桌上的《女诫》，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不能退缩，她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只是偶尔，她会望着远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期盼能有一天，摆脱这深宫的束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感受一下真正的自由。
而此刻的墨府里，小燕子正拉着墨轩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墨轩哥哥，快点快点，去晚了桂花糕就卖完了！”
墨轩无奈地笑着，任由她拉着自己跑，眼底满是宠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这一世，没有纠缠，没有算计，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温暖，这便是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