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茶奏章與海峽兩端

自那夜峡谷初逢后，上海与桃园之间，便多了无数条无形的数据流，承载着指尖敲打的文字、语音里流淌的关切，以及屏幕那端逐渐升温的暧昧。

孙权的日常工作依旧繁忙，国企总监的位置意味着无数的会议、报表和应酬。但他那张线条冷硬的办公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总亮着一部手机。屏幕那头，是桃园一间忙碌的会计师事务所。

陈时攸作为业务主管，同样不得闲。审计、税务、客户沟通，她的工作日往往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但再忙，她也会抽空拍一张办公桌角的咖啡，或者窗外忽然放晴的天空，发给那个ID叫“仲谋今日休沐”的人。

「啧，第三杯美式了。你们上海男人都这么能熬？」附赠一个眯眼打哈欠的表情包。文字里带着台湾地区常用的语气词，但透过屏幕，仿佛能听到她那略带沙哑的、不经意的调侃。

孙权正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的项目书，眉头紧锁，看到消息，指尖顿了顿。他拍下那份标红多处错误的文件，回复：「若在东吴，此等奏章，主事者当罚俸三月。」撤回后，重新编辑：「报表有误，心烦。卿之咖啡，过量伤身。」

那边很快回来一段语音，点开是带着清晰笑意的揶揄，背景音还有键盘敲击声，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种独特的磁性：「哟，孙总监这是要穿越回来管我喝咖啡了？姐姐我靠这个续命呢~不过…」她话音一转，带着一丝专业的锐利，「哪错了？说不定姐能给你点灵感哦，就当…杯酒释兵权？」

孙权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几处疑难点截图发了过去。发完才觉愕然，这些涉及公司内部数据…可他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无妨。

几分钟后，陈时攸的消息回来，并非直接答案，而是几个清晰的审计思路和可能存在的逻辑陷阱，一针见血。「瞎猜的，仅供参考哦，孙总监~」语气轻松，但内容扎实。

孙权看着那几条消息，眸光锐利起来。她的专业和敏锐，远超他的预期。他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依照她的思路重新审视，果然迅速找到了症结。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如同当年采纳周瑜妙计大破曹军。

「卿之才，可入我东吴幕府。」他郑重打下这行字，发送前却又哑然失笑，删掉，换成：「思路清奇，受教。多谢，陈时攸主管。」

「不客气~下次请我喝奶茶就好。要上海最甜的那家。」她回得飞快，附带一个“乖巧等待投喂”的表情，但那御姐音说出的“乖巧”，总带着几分反差的趣味。

于是，隔空投喂成了常态。孙权会在下班后，绕路去那家网红奶茶店，排长长的队，买一杯她指定的口味，拍下照片发过去。「沪上贡品已备，望卿早降。」而陈时攸则会在下雨天，点一份热腾腾的芋圆烧仙草，截图给他：「桃园特产，分你一半暖暖身子，免得孙总监冻着了没人给我辅助。」——语气是关心，却总带着点姐姐式的调侃。

他们聊工作，聊压力，聊上海突如其来的雪和台湾终年不下雪的遗憾。聊游戏，讨论新战术，约好周末再战。话语间的界限渐渐模糊，从最初的客气试探，到后来的熟稔调侃。

陈时攸是主动的那一方。她似乎格外喜欢看他那副沉稳表象被打破的样子。她会在他开视频会议时，突然发来一张对镜自拍，照片里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丝狡黠的笑，配文：「猜猜姐姐新口红颜色？」害得他会议中途猛地呛咳，引来下属侧目。那文字里的“姐姐”自称，带着她特有的、自信而慵懒的调调。

她会在他深夜加班时，唱几句略带沙哑的台语歌，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像羽毛搔刮心尖。「孙总监，听听看，是不是比你们江南小调有味？」

孙权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她的消息。那个头像闪烁时，他心底会泛起一丝极轻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他开始习惯在她抱怨加班时，下意识查看上海的甜品外卖；会在看到有趣的事物时，第一个想到拍给她看。

但他依旧克制，带着现代精英的谨慎和骨子里东吴之主固有的骄傲。他从不逾矩，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那距离，在陈时攸一次次“袭击”下，正一点点瓦解。

又一个加班的雨夜，孙权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已是霓虹阑珊。他揉了揉眉心，点开手机。陈时攸的头像安安静静。他手指悬停片刻，发去消息：「桃园雨可停了？」

几乎同时，她的消息也跳了出来：「上海还在下吗？」

两人看着屏幕上几乎同时弹出的问候，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对着屏幕笑了起来。

「尚未。」他回。

「刚停。」她答。

短暂的沉默后，陈时攸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车子驶过湿漉路的声响，显得格外安静：「刚下班，好累哦。不过想到周末能和小仲谋打游戏，就又满血复活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声“小仲谋”叫得自然无比，带着点慵懒的亲密，仿佛早已叫过千遍万遍。

孙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冰冷的雨，胸腔里却暖意流动。他按住语音键，低声回道：「嗯。休沐之日，静候卿至。」

声音透过电磁波传过去，低沉而平稳，却仿佛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承诺。

海峡的这一端，陈时攸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看着车窗外滑落的雨滴，嘴角轻轻扬起。她知道，那张看似冷静自持的网，已经为她撒开了。而她，这位来自桃园的猎手，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慢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