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哐哐跳
谁敢想，我刚刚那一个半小时经历了什么。
说好的基础课呢？怎么大家都在框框跳，大家怎么都不去喝水？大家为什么不休息？
为什么riku一直在盯人啊啊啊，他好可怕！
我疲惫的摊在地板上，手往后支撑，汗已经浸湿了我的帽子，我大口喘气，终于下课了！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riku要跟我说受不了可以去休息了，我硬是撑到了下课才喝第一口水。
特别累，不过也特别爽，配合在耳边爆炸的鼓点，身体用力地甩出来，跳起来滞空的那一刻。
日本的舞室也太可怕了，其实一开始热身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对劲了，开合跳完之后是平板支撑，支撑的时候一拱腰，他就下来站在你旁边让你抬高点。撑完后开始扎马步，扎马步就算了，它时间还持续的比一般的舞室久，riku他还下来一个人一个人看扎的标不标准，我有好几次支撑不住想站起来，看到身边的日本人都很稳的蹲着，我只好蹲回去，表情很苦涩，心情更是酸涩。
热身完，开始基本的律动，riku真的眼睛特别尖，谁做得不够标准，或者幅度不够没有用全力，一定会被他点出来，让人站在他旁边练。他跳舞的时候带了股狠劲，更加冷，每个动作他都会做到点。
有些他不会全做完，反而会留一点卡个前拍，或者后拍。说是个人风格吧，也不算。更多的是像教科书一样标准的舞蹈之后，带了些个人对于音乐节奏的理解，像读书的时候拿grade a的学生，会记笔记，同时还能一个题型举一反三。他的核心简直稳如水泥，他不是大开大合的跳法，他是有一个固定的框架，稳稳地架着那个框架跳舞。
跟他学习舞蹈绝对受益匪浅，哪怕被累死。一下课我就立马决定去报名，接受这短短三周的练习。
“你好，我想报名三周的课程，时间段每天都可以的，你推荐哪种呢？”我说完后看到前台低下的栗色脑袋缓慢抬起，直直的栗子毛在他眉毛之上，他眼睛像杏仁一般，眼角和眼尾都是有弧度的半圆，眼睫毛直直的，卧蚕浅浅的挂在眼睛下方，他看起来年纪特别小。他小声地啊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课程单仔细阅读，我以为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够小了，他的声音比我更小。
“啊...每天都可以吗？那就每天都来吧，这个课程好像挺适合你的，你看看。”如此小的棉花糖音说出如此严酷的话，我有些堂皇，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他观察着我的表情，笑了出来，“啊......做得到的吧？“”他抬眼嘴角一直在小幅度的上扬，表情透露着一股又心虚又期待的好玩劲儿。我点点头，来这里就是跳舞的，怎么会做不到呢。“当然啦！”我语气中同样也透露出一股心虚。他眨巴眨巴眼，我也眨巴眨巴眼。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riku过来打破了这有点心虚又有些微妙的气氛，我愿称之为练舞人的小小考验。
“怎么样，时间定了吗？”riku很笃定我一定会坚持，他拿毛巾擦完汗后，走到我旁边，还是社交的安全距离，非常安全。
“嗯，她说她每天都来，三周，每天。”那位棉花糖音栗子头声音突然变大，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刚准备开头的话头被此男拦截，他朝我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心虚的在那里，无声的，嘿嘿笑。我也点点头，说三周。
riku挑挑眉，拉长人中，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做这么有人情味的表情，能看出来他非常满意我的选择。“每天？很不错，这几周刚好课程都是排满的，每天下午两点开始，十一点结束，这个时间段的课表，你可以参考，挑着上或者全上都行。”
“不是一天一节吗？”我诧异。
“不是，这个是三周通课，你每天来，上全天的课都完全可以，相当于集训营。我们舞室主要练hiphop和popping为主，有时候会上几节编舞课，但最近这三周都是这些为主。”riku从抽屉里抽出表单递给我，我大概扫了一眼，就签上了名。
“这个是yushi，他主要上编舞课和一点身体控制身体开发方面的基础课，hiphop有时候也是他上。每次上课他也都会简单带一下，他的locking也跳得很好。”riku一讲到专业方面的知识就变得没那么冷冰冰，连声音都边柔和，语速都降下来，他很放松。
很有魅力，无论是跳舞很厉害的riku还是生活中有些冷冰冰的riku，都深深地吸引着我。
我收回视线，刚扬起的唇角又下坠，我低下头，把视线藏在帽檐的阴影底下。把钱付了，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但是就是想先离开。
今天认识了新的朋友，一起去吃了炸猪排，还报名了舞室，舞室气氛融洽，大家都很有热情，怀着同一个爱好的人聚集在舞室里一起用力跳舞，挥洒汗水。教课的老师很好，没有我想象的、网上说的冷淡疏离。
这一切都是好的开端。
可是刚刚那种融洽的氛围突然让我觉得很不适，我觉得我很丑陋，我想离开，跟人社交完后，开心只是虚无缥缈的，快乐之后独自一个人反刍的时刻，是最孤独、最痛苦的。
不停的反刍，我无法控制的复盘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透着虚情假意，我无法控制对我自己的自我厌恶。
我厌恶跟人社交的自己，太过于丑陋，她们、他们会知道真实的我是怎么样的吗？
所以，我不要社交，我只是来学舞蹈的，我不要跟那么多人发生交集，我要独自一人。
“你等会儿还要出去吗？”
“Hinata？”
“......”我失神于自己的情感茧房中，迟钝地应答，yushi在后边叫住我，他说等下他要录制编舞视频。明天是他的课，他问我想不想感受一下编舞。
yushi身上的气质比riku柔和得多，他穿着件舒适的白色小猫短袖，裤子上坠着一个可爱的饺子挂件。
“你待会要是没事的话，来感受一下编舞吧，很有意思的。”yushi露出小括号笑，整个人柔和得像是身上自带金色光环。
riku从里面走出倚靠在门框边上，“要是不着急的话，待会儿上完课坐我的车回去吧，那一片晚上路灯很暗。”
我迟疑了下，点了下头，完全没有思考的空间，就这样又回到了舞室。
“......”
回到舞室后，我就这样板板正正的在角落站好，我摸了摸脸觉得有些尴尬。riku也跟着进来了，yushi在旁边调试音响，他拿了个三角支架放在角落。我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刚想说我可能有点事要先走，yushi就朝我挥挥手让我站在他前面。
“你站得要离镜子近一点，这样才能看清你身体的律动你的每个动作，你就站我前面。”yushi活动着肩颈，指了指我和他的位置。
我走到镜子前，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我先跳四个八，第三遍的时候你能记多少就跟跳多少。”yushi言简意赅，没有闲聊，很快就进入练习状态。我点点头，表面看着淡定，其实手心在冒汗，我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身体的想法了。
“你就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跳，不一定要参考我的，编舞这种东西，能跳出自己的风格是最好的。”yushi补充。
我点点头，riku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右边，我们三个人连起来就是个三角饭团，riku活动着肩膀，他甩了甩手，把手上的戒指收进口袋。
刚刚已经跳开了，再做一次准备活动找找感觉，yushi的热身跟riku的完全两个风格。
动作不会大开大合，从头部开始，头部绕颈，身体wave还有roll是最先开始的，每个动作他都做得很细致，我一开始的左roll肩部带错了，他会重新卡着音乐的慢拍点带着慢动作，重新做一遍动作，他的头部和肩颈开发的特别完全，扭头的动作，头肩分离得很开，我做这个动作就特别费劲，他看着镜子里的我又在那无声的笑，我被他笑得我自己也在那低头笑，抬头时看到riku他在模仿我刚刚的转头动作，模仿完他自己又做了个标准版。
“......模仿的很像啊。”我开口，riku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跟我的视线对上，riku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堂皇的表情，riku把人中拉长摸了摸鼻子，我被他这副表情搞得哭笑不得，我转开视线继续练习肩颈。
“欸欸欸，不行不行，你的律动很好但是这块儿太僵硬了。”yushi摆摆手让我停下来，他的手左右指，他让我先观察他的动作，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把胸部往前送，“上，回，左，回，右，回。诶不错再多来几次。”我跟着yushi的动作，做了几次找到了点感觉。
yushi把音响调大切换到今天要跳的舞，confident。
“你今天穿得就很适合这支舞。”yushi说。
我低头看了眼我的穿搭，确实，非常黑泡。
riku也跟着看了一眼，我俩视线又对上了，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堂皇的气氛。
我觉得可能还是位置的缘故，两个舞者的c位站个了舞蹈小白，他们俩跳得好就对比起我跳得特别不好。
看着yushi和riku跳了一遍，我动作就顺的差不多了，第二遍的时候我就开始跟着跳。
“你记动作好快。”riku在跳完第二遍的时候惊讶道。
“也就只有这个优点了”我自嘲道。
“虽然跳得不标准，但是你跳得很有自己的风格，这个不是大框架的舞蹈被你跳出大框架的感觉，厉害。”riku双手比了个大拇指，我都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
“真的很厉害了，编舞就是要跳出自己的感觉，而且才学了没三十分钟，那等下你也跟我一起录视频吧。”yushi笑着说，他边说边模仿我刚刚那个被我做出比较大幅度的，左脚跳出双手向外伸展的动作，riku听完这话之后，立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
“录视频我应该不太行。”我赶紧摇头，全身百分之一万拒绝。
“我连接动作太慢了，跳得不好。”我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连接不上动作吗？因为你前面一个动作发力太用力了，有力量的舞蹈是很好，太过了你就会导致后一个动作来不及回去，你可以稍微收一点，但你刚刚那样跳其实是完全没问题的，你的动作卡上了后拍。”riku认真的看着我，一边把刚刚我觉得没衔接好的部分重新用大框架跳了一遍，他跳舞观赏性就比我强很多，很流畅，哪怕很有力他跳起来看上去也很轻松。
“还有一个就是体能问题，你跳得是大框架，动作幅度大，你的体能跟不上你的动作，所以你跳起来就会很累，看上去也会很累。”不知不觉中，riku站在了我的前面，他回头看着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流淌下地汗珠，他的头发已经被他捋成一个背头，黑框眼镜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我点点头，把头转回继续跟着yushi跳下一遍，yushi跳舞的时候完全脱离了刚刚带着笑的状态，旁边两人都冷着张脸，跳舞气氛还挺严肃，我本身也不是活跃的人，就这样沉默地跟着跳了五遍。他们摆弄支架的时候，我上前问需不需要我帮他们拍。
riku很快点点头，“这样更好，那我们分两版来录，第一遍固定镜头，第二遍运一下镜。”
我明白了riku的意思，毕竟我大学就是学得这专业。
我进入舞室之前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因为莫名的，我觉得跟riku待在一块儿很尴尬，但是还好，一进入舞室后，我和他之间尴尬的气氛就消散许多。riku跳舞时跟不跳舞也没什么区别都冷着一张脸，yushi就反差很大，我以为他会是那种跳舞时也微笑的人，没想到栗子头冷着一张脸酷酷的跳。
整个舞室除了脚步声和音乐听不到别的声响，每个人一进入舞室就开始猛猛跳，我完全累得没脑子想别的叽里咕噜的事情。
“能把灯光调暗吗？这样会好看一些。”录两人跳舞视频时，我问riku，riku说你决定就好。
我把舞室大灯按掉，留了个镜前灯，我走到角落拍两人的对镜舞蹈视频，音乐一响，yushi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每个动作都做得特别干净利落，他的舞蹈风格用两个字形容就是轻松。他看上去跳得就很轻松，没用什么力的感觉，但每个动作都送到位。每个动作的线条特别漂亮，跳舞带有机械感。riku反之，跳舞劲劲的，但又不会像大框架那样大开大合，他很好的掌握了其中的度，两人风格不同，放在一起看观赏度max。
第二条拍摄两人的站位就变成一前一后并列站，镜头先对准riku的脸再拉远拍全身动作，紧接着随着riku动作转换，将镜头fo在yushi身上，一黑一白的身影相互重叠又分开，我跟着他们的动作上前又后退，每个动作我都熟记在心，提前找好镜头移动的位置。yushi对成品比了个大拇指，看得出来他很满意，我也很满意，我和yushi挤在手机面前反复欣赏刚刚那段视频。
“我们加个line吧？”yushi把手机拿出来想要扫我的主页。
我点开二维码，yushi扫了却发现是乱码。“诶，这个不是吗？”yushi凑过来看，我低头才反应过来刚刚习惯性打开的是微信的二维码，“搞错了，这个是另一个软件的。”我换到line的页面问yushi在哪里打开二维码，yushi接过我的手机帮我点开二维码，“hinata？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你中文名叫什么？”yushi好奇的问，我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叫我舒舒就好了。”
“舒舒？”yushi又恢复到他的棉花糖嗓音，我被他这个发音可爱到了，我点点头，快速地重复舒舒。
我跟riku也互换了line，yushi还要在舞室练会儿，跟他道别后，我跟着riku坐上了回住处的车，我还是坐在后座，一路无言。音乐切换到Billie的therefore i am，风缓缓吹过，带来一股青草地的清香，我随着音乐小幅度的晃着靠在窗边的手指，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yushi的性格很对我胃口，我喜欢跟这种人相处，很舒服，很直接，很自在。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我的漫无目的的思绪，我看了眼手机屏上显示的爸爸，把电话按关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手机扔到窗外。我都跑那么远了还不放过我，家里的小孩还不够他尽责任心吗？一股火发不上来又觉得很好笑。
碰到这群蠢猪亲戚我真的上辈子被人砍成血雾了才落得如此，傻逼。
“什么？”riku微微转头看我。我才意识到我刚刚把话说出来了，“没事没事，我自言自语呢。”
“......”riku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这回轮到我不解了。
“我比较喜欢笑。”riku声音透着笑意。
“看不出来呢冷都男......”我小声说。
“我只是长得比较冷冷的，诶，怎么说来着，但是，我性格不是这样的。”riku用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么生动的一面。
我笑了笑，“冷都男？”
“欸欸，我不是哦。”riku连忙看着前方摇摇头，像个甩毛的小黑猫，好可爱，也不知道他在跟谁摇头。我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边笑边跟我说很多人都觉得他冰冰的，但其实他内心是热热的，我被他这个形容逗得不行。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因为舞蹈，变得没那么僵硬了。我和riku在车上聊了聊年龄还有在做的事情，发现他和我是同龄的朋友，他今年毕业，刚从韩国那边教完练习生回来专心做他的舞室，舞室也才开小一年。
路途也太短暂了，刚聊了个开头就到住处了，我向riku挥挥手。
“谢谢你！明天见！”我说。
riku也跟我一样挥手，他用手指指手机。“明天见，line联系。”
我回到住处后开始整理今天的相片，准备po到个人账号上，炸猪排、舞室、街巷还有riku跳舞的背影，偶然间拍到的，他手往两侧扬，头往右侧偏看向镜子，黑色的disel上衣完美贴合他的曲线，宽大的运动裤绳子垂在他两侧。
移向发布键的手最终收回，想了想什么都没发，我把手机扔到床边，拿起衣服去洗漱。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黑眼圈倒是没有，就是嘴唇唇色太淡了，皮肤白的有点像死人，太没气色了，明天得化个妆去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