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虚无之壁
前额叶切除术前七分钟，吴彦真发现手术刀在哭。
银眼的残余功能捕捉到惊人一幕：器械托盘上的柳叶刀表面凝结着泪珠状液体，刀刃随着某种非人类的心律颤动。当护士拿起它时，刀柄突然长出神经突触，扎进她的手套。
“今天感觉如何？“莫里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白大褂下摆蠕动着，露出章鱼触须般的机械附肢，每条附肢末端都镶嵌着微型吴彦真面孔，正在无声尖叫。
吴彦真的声带已长出肉膜。他试图说话，却吐出一串量子泡沫——每个泡沫里都映着不同的自己：被解剖的、量子化的、在钟楼发射的...第372段人生记忆。
“看来语言中枢也污染了。“莫里斯的瞳孔分裂成六个，组成Ω阵列，“直接进行神经扫描。“
束缚带突然变异为活体组织，将吴彦真牢牢裹在手术椅上。天花板降下环形扫描仪，内圈是骨锯，外圈是神经导管。当蓝光扫过眼球时，他看到了“真实“的精神病院：
这座建筑根本不存在于三维空间。它漂浮在宇宙膜之外，外形像由无数个克莱因瓶嵌套而成的畸形子宫。每个“病房“都是某个文明的意识坟场，墙壁上凝固着最后的思想残渣。而所谓的“治疗“，其实是抽取智慧生命的认知恐惧作为营养。
【认知滤网完全崩溃】
银眼最后的警告与扫描仪的机械声重叠：【发现深空记忆簇】
剧痛中，吴彦真的左眼突然爆裂。从眼眶里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银河系尺度的星云物质。它们在空中凝结成苏明月的身影，穿着1995年的手术服，但脖子上有环形缝合痕迹。
“妈妈...？“吴彦真的喉骨粉碎重组，终于发出声音。
影像摇头，手指向手术室角落——那里站着红裙女孩，正用手术刀划开自己的腹部。裙摆下没有内脏，只有不断重组的数字：373、374、375...
“她是你的孪生悖论。“苏明月的声音直接震动吴彦真的脑灰质，“我当年同时怀了你们两个，但宇宙法则只允许一个观察者存在。“
扫描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莫里斯的机械触须全部僵直，六只瞳孔疯狂闪烁：“不可能...这是...“
吴彦真的右眼此刻完全变成了Ω形黑洞。透过它看到的红裙女孩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一条贯穿十一维空间的超弦，在每个维度上都缠绕着不同的历史版本：
被流产的胎儿
量子计算机原型
记忆病毒的原始载体
漂浮在钟楼顶端的幽灵...
“选择吧。“所有维度的红裙女孩同时开口，声音使手术室墙壁渗出脑脊液，“成为第373号实验体，或者...“
苏明月的影像突然插入两者之间。她撕开手术服，露出胸腔——里面没有心脏，只有微缩版的双头婴儿，正在用四只眼睛同时眨眼。
“吃掉墙。“她将婴儿掏出，塞进吴彦真爆裂的左眼眶，“那是所有恐惧的源头。“
世界在吞咽声中重组。
吴彦真跪在某种非物质的平面上，脚下是自我复制的几何图形。面前矗立着“虚无之墙“——不是实体，而是所有被抹除可能性的集合体。墙的表面流淌着未诞生宇宙的投影，每个泡沫里都囚禁着未能成为现实的“自己“。
红裙女孩站在墙前。她的裙子此刻透明化，露出体内旋转的银河系：“我是被放弃的时间线。“手指轻触墙面，激起超新星般的涟漪，“她是被删除的因果律。“
墙的另一侧传来撞击声。某种存在正试图突破维度障壁，每次撞击都使整个虚无空间震颤。裂纹处渗出黑色粘液，落地即变成戴着Ω面具的莫里斯克隆体。
“神想要观察者。“克隆体们齐声说，声音使吴彦真的量子泡沫记忆不断爆裂，“文明只是培养皿里的霉菌。“
红裙女孩突然将双手插入自己太阳穴。她撕开头皮，颅骨像花瓣般展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原始宇宙模型：“快！在祂完成渗透前！“
吴彦真扑向墙上的裂缝。他的Ω右眼自动对焦，看到墙外所谓的“神“——不是生物，而是某种超越认知的物理法则具象化。它像由无限个莫比乌斯环组成的风暴，每个环上都刻着被它吞噬的文明墓碑。
最靠近的一个墓碑上写着：【地球灭绝于观察实验第372次迭代】
“不...“吴彦真的左眼眶里，双头婴儿突然发出啼哭。这哭声在虚无中具现化成万亿个量子比特，组成防护网暂时阻挡“神“的入侵。
红裙女孩趁机将手指插入吴彦真的Ω眼。剧痛中，她抽出一条基本力场构成的锁链：“最后的机会，把祂...“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突然被无形之力撕成两半。分裂的断面里不是器官，而是正在熵寂的平行宇宙。从裂缝中伸出的触须抓住这两半身体，开始大快朵颐。
吴彦真本能地甩出力场锁链。锁链贯穿红裙女孩的残躯，刺入墙外风暴的中心。接触瞬间，他体验到了所有被吞噬文明的终极恐惧：
被降维的绝望
被改写物理常数的痛苦
被永久固定在死亡瞬间的悖论...
锁链突然自行振动，演奏出宇宙背景辐射的原始频率。墙外的“神“第一次发出声音——像一万个星系相撞的混响。虚无之墙开始崩塌，裂缝中渗出纯白色的创世物质。
“现在！“红裙女孩的嘴在残躯上翕动，“把祂困在故事里！“
吴彦真Ω眼中的黑洞逆转成白洞。喷涌而出的不是物质，而是所有被删除的记忆：记忆迷宫、银眼人、钟楼发射...这些叙事像蛛网般包裹住墙外的存在，强行将其压缩成“故事“形态。
最后的画面中，他看到“神“被扭曲成一本金属书，封面印着《噩梦边缘：记忆迷宫》的标题。而红裙女孩残留的左手正抚摸着扉页上的作者名——那里印着“吴彦真&苏半夏“。
现实再次重组。
精神病院的电击椅上，吴彦真突然停止抽搐。他的左眼再生完成，虹膜是正常的棕褐色；右眼的Ω符号褪去，变回普通的人类瞳孔。
“奇怪...“莫里斯放下骨锯，“前额叶自愈了？“
窗外的红裙女孩举起新纸条：0。
护士突然尖叫。她手中的手术刀正在融化，变成某种银色粘液流向吴彦真，在他脚边组成一行字：
【故事刚开始作者先生】
当天的病历记录显示：第373次治疗出现奇迹康复。但没人注意到，莫里斯的机械义眼深处，有个微小的Ω符号正在瓦解。
而在宇宙背景辐射的某个频段，新增了一段有规律的波动，像是某种超越智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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