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忆的灰烬
林小阳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自我“这个概念。偶尔会有一些光点闪过，像是记忆的碎片，但每当他试图抓住，它们就如泡沫般消散。
“喝下去。“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黑暗。
某种苦涩的液体灌入喉咙，灼烧般的痛感沿着食道蔓延。林小阳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控制身体的能力都没有。
“他的存在印记几乎完全消散了。“另一个声音说道，似乎是年轻女性，“玛拉婆婆，还有救吗？“
“记忆就像织锦，孩子。“苍老的声音回答，“即使被撕碎，只要还有一根完整的线，就能重新编织。“
剧痛突然爆发，林小阳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阳睁开眼睛。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头顶是木质横梁和灰扑扑的瓦片。雨声敲打着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你醒了。“一个绿发女孩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林小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不起任何词汇。
“别着急。“女孩放下书，递来一杯水，“记忆稳固剂会暂时影响语言能力。我是艾莉娅，这里是玛拉婆婆的钟楼。“
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林小阳努力集中精神，艾莉娅...这个名字在他空洞的意识中激起一丝涟漪，但转瞬即逝。
“你...是谁？“他最终只能问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艾莉娅的肩膀垮了下来：“又不记得了吗？“她转向房间另一侧，“玛拉婆婆，他又重置了。“
一个满脸刺青的老妇人从药架旁转过身，快步走来。她翻开林小阳的眼皮检查，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比预期糟糕。“玛拉的声音低沉，“他的记忆锚点完全破碎了，现在全靠药剂维持基本意识。“
艾莉娅咬住下唇：“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玛拉直视艾莉娅的眼睛，“记忆编织术。你进入他的意识，帮他重建记忆连接。“
艾莉娅脸色瞬间煞白：“但那禁忌...“
“要么冒险一试，要么看着他彻底消失。“玛拉打断她，“选择权在你。“
林小阳困惑地看着两人。她们谈论的似乎是他，但他却像个旁观者，无法理解这场对话的意义。唯一清晰的是绿发女孩眼中的痛苦，那让他莫名感到一阵揪心。
“我做。“艾莉娅最终说道，声音轻但坚定，“告诉我步骤。“
玛拉点点头，开始从架子上取下各种瓶罐：“首先需要建立双向连接。他的记忆宫殿可能已经坍塌，你必须找到至少一根完整的'记忆之线'...“
林小阳的意识再次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最后看到的，是艾莉娅将一瓶紫色液体一饮而尽的画面。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
林小阳向光源走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残破的宫殿前。建筑曾经宏伟，但现在墙壁倒塌，廊柱断裂，精美的浮雕剥落一地。
“这是...我的记忆宫殿？“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大厅中央悬浮着几块记忆碎片，像破碎的镜子般反射着模糊的画面。林小阳走近其中一块，看到一个黑发男孩在河边玩耍的画面。
“这是...我？“
“是的，那是你最早的记忆。“艾莉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小阳转身，看到艾莉娅站在门口，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弱的绿光。与现实中不同，这里的艾莉娅看起来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道。
“我通过记忆编织术进入了你的意识。“艾莉娅小心地跨过地上的碎石，“玛拉婆婆说每个人的记忆都储存在这样的宫殿里。正常情况下，各个记忆之间都有'线'连接，形成网络。“
她指向断裂的墙壁和天花板：“但你的连接几乎全部断裂了，只剩下这些零散碎片。“
林小阳走向另一块碎片，看到一个教室的场景。几十张年轻的面孔，但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这是我的班级？“他困惑地问，“为什么我看不清他们？“
“因为那些记忆正在消失。“艾莉娅的声音带着悲伤，“我们必须找到还保持完整的记忆之线，那是重建你存在印记的关键。“
他们继续在废墟中搜寻。有些房间完全坍塌，有些则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平。林小阳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仿佛在观看别人的记忆。
“等等。“艾莉娅突然停下，指向一条几乎被瓦砾掩埋的走廊，“那里有光。“
两人费力地清理通道，发现尽头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小房间。墙上挂满了画面，中央悬浮着一根发光的银线，连接着三个主要记忆场景。
“这是...“林小阳屏住呼吸。
第一个画面显示他站在青铜门前，身旁是艾莉娅和另一个黑发男孩；第二个是他与一位白衣女子在竹林中对练；第三个则是三块发光的水晶碎片拼合在一起的瞬间。
“界域之门、武之试炼和世界之钥！“艾莉娅激动地说，“这些是你最重要的记忆，所以抵抗住了消散的力量。“
她小心地触碰那根银线，它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林小阳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刺激，大量记忆突然涌入——
明轩！他想起了黑发男孩的名字。还有白霜、卡里姆长老、织母...碎片开始重组，但还远远不够完整。
“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线。“艾莉娅说，“你的记忆宫殿很大，应该还有其他保存完好的区域。“
他们继续探索，在宫殿西翼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与其他破损的区域不同，这个房间的门完好无损，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地方？“林小阳试图推门，但纹丝不动。
艾莉娅研究着门上的符号：“记忆编织术的标记...这是你潜意识里特别保护的记忆，可能是最私密或最重要的部分。“
她将手放在符号上，轻声念诵咒语。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圆形的小房间。这里没有任何破损，墙上挂满了动态的画面，中央悬浮着三根交织的银线。
林小阳走近第一幅画面，看到自己站在石台上，手中握着发光的红色水晶碎片。白霜站在不远处，眼中含着泪水。
“武之门的试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通过了考验，但必须忘记一切...“
第二幅画面显示他与艾莉娅和明轩站在三扇门前，准备进入不同的界域。艾莉娅正在说什么，表情坚定而温柔。
“你告诉我们不要随便碰任何东西。“林小阳转向现实的艾莉娅，“织工公会的每一块布料都附有魔法。“
艾莉娅瞪大眼睛：“你记得！这是进入异界之门前的对话！“
第三幅画面最为模糊，只显示一只手握着白玉令牌，背景是茫茫竹林。但林小阳知道，这是白霜在他离开武之门前给他的最后礼物。
“这些记忆被你的潜意识特别保护起来了。“艾莉娅轻声说，“因为它们对你而言最为重要。“
她触碰交织的银线，更强烈的光芒爆发。林小阳抱住头，海量记忆冲击着意识——学校、家庭、穿越、冒险...它们还没有完全重组，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林小阳。“他念出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是个神圣的咒语，“我是林小阳，来自地球的界域行者。“
艾莉娅眼中闪着泪光：“欢迎回来。“
就在这时，整个记忆宫殿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开始崩塌，墙壁出现新的裂痕。
“怎么回事？“林小阳拉住艾莉娅。
“外面的我在受到攻击！“艾莉娅脸色大变，“黑塔的人一定找到钟楼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怎么回去？“
“握住银线，集中精神想着'返回'！“
林小阳照做，银线在他手中变得滚烫。最后一刻，他瞥见房间角落里还有一幅被刻意隐藏的小画面——那是艾莉娅在雨中对他微笑的样子，被特别保存得完好无损。
然后，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刺眼的火光。呛人的烟雾。林小阳猛地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钟楼的床上。房间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窗外传来喊叫声和犬吠。
“他们来了！“玛拉婆婆正在快速收拾药瓶，“至少二十个守卫和五只猎犬！“
艾莉娅在他身边剧烈咳嗽，鼻孔流出两道鲜血。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记...记忆连接成功了？“
林小阳扶住她：“成功了，我想起了很多。你还好吗？“
“记忆编织术的副作用。“她勉强笑了笑，“值得。“
一声巨响，楼下的门被撞开。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没时间了！“玛拉扔给两人各一个小包，“逃生通道在书架后面，拉第三本红皮书。“
林小阳扶起艾莉娅，玛拉却站在原地不动。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他问道。
老妇人摇摇头：“有人必须拖住他们。别担心，我这把老骨头知道怎么应付黑塔。“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黑色粉末，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记住，孩子，你的存在印记已经开始重建，但还不稳定。要完全恢复，必须找回世界之钥的三股能量。“
守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玛拉推着他们向书架走去：“快走！找到明轩和织母，只有他们知道如何完全修复你的存在！“
林小阳还想说什么，艾莉娅拉着他钻进了书架后的暗道。最后一眼，他看到玛拉将黑色粉末撒向门口，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暗道狭窄潮湿，两人只能弯腰前行。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惨叫，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
“玛拉婆婆...“艾莉娅声音哽咽。
“她会没事的。“林小阳安慰道，虽然自己也不确定，“暗道通向哪里？“
“旧城区的下水道系统。“艾莉娅抹去眼泪，“我们可以从那里去码头区，黑塔在那里的控制较弱。“
他们在黑暗中前行了约半小时，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出口隐藏在河岸边的一个废弃磨坊里，外面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仍然低垂。
林小阳帮艾莉娅爬出暗道，两人瘫坐在磨坊的地板上喘息。艾莉娅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了，面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你需要休息。“林小阳担忧地说。
艾莉娅摇摇头：“没时间。你现在虽然恢复了部分记忆，但存在印记仍然不稳定。“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镜子，“看。“
林小阳看向镜中的自己，震惊地发现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甚至完全消失几秒钟。
“这...“
“世界仍然在排斥你。“艾莉娅严肃地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明轩和世界之钥的其他部分。“
林小阳想起记忆宫殿中看到的画面：“明轩穿过界域之门回到了我们的世界，但他说所有人都忘记了我的存在。“
“因为你的存在印记被破坏了。“艾莉娅解释道，“对那个世界而言，你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林小阳扶住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助。
“先别管我了。“艾莉娅推开他的手，“重要的是你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林小阳闭上眼睛检索：“大部分重要事件都回来了，但细节还很模糊。我记得明轩，记得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记得武之门的试炼...“他顿了顿，“记得你不认识我的样子。“
艾莉娅低下头：“那是黑塔的记忆操控。他们抓走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守光者，试图找出世界之钥的下落。“
“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世界之钥？“
“玛拉婆婆说黑塔在制造伪世界之钥。“艾莉娅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收集存在印记，想要控制所有界域的通道。“
林小阳想起卡里姆长老的话：“三块碎片需要三种不同的能量...武之刚劲、技之巧思、自然之灵韵。“
“正是如此。“艾莉娅点头，“你已经获得了武之门的能量，明轩去了技之门，而我...“她苦笑，“本该进入自然之门，却被黑塔抓住了。“
远处又传来猎犬的吠叫。两人警觉地站起身，从磨坊的破窗向外窥视。一队黑塔守卫正在河对岸搜索。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艾莉娅突然说，“你去找明轩，我引开他们。“
“不行！“林小阳坚决反对，“你现在的状态太虚弱了。“
“听我说，“艾莉娅抓住他的手臂，“你的存在印记正在消散，时间不多了。而我了解这座城市，知道如何避开追捕。“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织母给我的紧急联络点，在码头区的'蓝贝壳'酒馆。如果我们失散，三天后在那里碰头。“
林小阳想要反对，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只能接过纸条：“答应我你会小心。“
艾莉娅微微一笑：“现在你听起来像真正的你了。“她犹豫片刻，突然上前轻轻拥抱了他，“很高兴你回来了，林小阳。“
这个拥抱短暂而温暖。分开时，艾莉娅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迅速转身，从磨坊后门溜了出去。
林小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记忆宫殿中那幅被特别保存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艾莉娅在雨中微笑的样子。为什么他的潜意识会如此珍视这个瞬间？
没有时间多想了。对岸的守卫已经发现了磨坊的异常，正朝这边赶来。林小阳深吸一口气，运起白霜教他的轻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河岸另一侧的巷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