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上天
有巢十数年来，始终奔波于各地，但终究是杯水车薪，难挡大势。
一波又一波的坏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燧人救援途中更数次遭遇围剿，幸有诸多人族络绎不绝，彼此接应，方才脱身。
这一日，又是才刚刚勉强击退一批妖族，身后的队伍之中又是伤亡不小。
而看着地上那一具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有巢心中悲愤难抑。
“我人族何罪，竟至此境！”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他抬头望天，双目通红，“如此下去，我族怕是真要亡族灭种！”
“不行，我要去巫族一趟！”
旁人皆是一惊。
“巫族？他们如今亦是焦头烂额，又哪有心思管我人族之事？”
“总还是要去试试的。”
翌日清晨，有巢便悄然离队，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巫族大部落的路上。
然而事与愿违，别说求得援助了，这一次，竟然连巫族部落都未曾进入。
巫族和人族两族之间通婚已久，很多时间里早就已经不分彼此。
结果有巢居然直接被阻于部落之外，甚至都没有等他到了巫族部落门口。
就被一个大巫阻挡在了半路。
他目光冷厉，“有巢是吧？不要再前进了。”
有巢拱手，沉声道，“我人族遭妖庭屠戮，血流成河，今来只求巫族伸出援手，共抗妖祸。”
“人族？你们与我巫族有何干系？你人族不过造化遗泽，自生自灭，与我何干？”
有巢一时语塞，却强忍怒意，“当今妖祸横行，岂止我人族，连你巫族亦被逼退。若不共御外敌，来日恐连不周之地也保不住。”
那人冷冷一笑，“你不必说这些大道理，巫族之祸，巫族自可应对。共御外敌？你人族也配和我巫族共御外敌吗？”
有巢脸色大变，但终究不语，径自退去了。
而那大巫见有巢离开，才转过身去，对着旁边说道，“烛九阴祖巫，为何要突然禁止全族对人族提供帮助？连人巫通婚都要严令禁止了？”
“你不懂。”
他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烛九阴于空气中倏地现出身形。
那大巫连忙回身躬身行礼，“祖巫。”
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淡淡道：“你可知，近些年来，我巫族之中，血脉越发稀薄？”
“不知。”
“原以为是纷争频仍，总生怪事。直到不久前，祝融与共工于祖坛坐观命脉，加之我看妖族诡异，暗中跟随，才得知真因。”
烛九阴面色阴沉，“妖族屠杀巫人，必有所图，我暗中跟随，你可知我发现了什么吗？”
他冷声道，“巫人与人族所生之子，一旦身陨，精血不复归源，魂魄亦化于天地，不受祖坛牵引。如此一来，我巫族根基将断！”
“若放任人巫通婚，不出数千年，我巫族将无祖坛可依、无精血可继！”
那大巫眉头紧皱，“那岂不是说这等混血之人，非但无法回馈巫族，反而使我巫族血脉日渐稀薄？”
烛九阴点头，“人族乃女娲造化余息，得天独厚，却无根无基，若我巫族与之交融，便是自毁本源。”
“妖族虽暴虐，但终究是外敌；而人族……”
烛九阴背负双手，淡声道，“此后凡巫族子弟，严禁与人族有所结合；亦不得助人族一兵一卒。”
在有巢求助未果之时，燧人却早已放弃了幻想。
这十数年来，他不曾忘记有巢的叮嘱，更是自己主动拿起屠刀，做起了一向不喜的杀伐事，然越是救援，越觉人力有穷。
他将自己所得妙术传于四方，一传十，十传百，早已通晓人族内外。
但燧人苦苦奔走于各部族之间，却发现许多部落已空无一人，火种皆灭，屋宇成灰。
他看向了满天星辰，抬眼望去，口中只吐出了三个字，“上天宫。”
再说有巢失望而归，途中神情沉重，一路沉默无语。
他心知，巫族的拒绝，意味着人族在这场大劫中，已几乎无可再借外援。
“有巢兄！”见有巢终于归来，一名同伴惊喜迎上，“可得巫族援手否？”
有巢闻言，只是摇头，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不提也罢。”
“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有巢冷笑，“靠自己。”
有巢闭目，许久，只吐出三个字：“上天宫。”
同一时刻，两个原本已经天各一方各自拼命的人，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天宫上，南天门，两个挚友不期而遇。
彼此一见，皆是一怔。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中，却尽成一叹。
良久，还是有巢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你也来了。”
燧人望着他，眸中满是沉重，点头道：“来了。”
二人并肩站在南天门下，遥望那重重天宫，似在静默中回忆这十余年来的血与火、生与死。
有巢低声道，“若今日得见帝俊，便拼尽一切，也要让他收回那诛杀我族的命令。”
“若不能得见，便闯。”
“若闯而死……”有巢看他一眼。
“那便以吾等之死，警示苍天！看看这天道还有没有眼睛。”
二人相视而笑，笑中俱是悲怆与豪烈。
下一刻，两道身影直冲南天门。
然才至半途，一声冷哼响彻云霄。
虚空中一道金光疾落，赫然正是东皇太一。
“是你们两个？”
有巢与燧人止步，眸光冷厉，警惕非常。
“这些年来，你们这两个杀才不晓得打杀我妖族多少子弟，我还未曾和你们计较呢。”
他冷笑一声，“你们的师父木公道人，昔年也算是本皇好友。念他一场，我再放过你们一次，速速退去。”
有巢拱手，“东皇殿下，天帝为何降此生灵涂炭之法旨！不怕天打雷劈，报应不爽吗！”
“妖庭行事，何需向你人族解释？”
燧人沉声道：“当年我等人族，也曾为妖族献策助力。乃是万灵先师和师父殚精竭虑，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如今我族遭屠，你竟以此搪塞？”
太一目光冰冷，杀机隐现，“本皇已念旧情劝你们一次，再不识趣，便休怪本皇翻脸。”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今日若不得见帝俊，我等誓不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