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泥沼咒语
第三章:泥沼咒语
拖拉机第三次尝试脱困时,云层已经压低到能舔舐羊角的高度。四条汉子用藏獒皮绳将车轴与云杉树桩连成铁链也无法咬合的共生体,当号子声撞碎最后一丝晴空,暴雨便在垭口炸开银色蛛网。
托巴吉突然将桦皮日晷插进泥沼。浑浊的水面立刻泛起涟漪,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盐粒竟在日晷周围重新结晶,像青海湖底浮出的星辰。“龙王的女儿在接引我们。“老人往泥浆里撒了把炒青稞,金黄的颗粒瞬间被吞噬,只余几粒卡在气泡边缘,“看,这是迁徙的路标。“
尕玛的掌心正渗出新的血丝。他按照托巴吉的嘱咐,把桦树皮削成薄如经幡的长条,浸入泥浆后再裹上盐粒。当第十七条桦皮绳编就时,暴雨突然凝固成冰棱,扎进草甸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唱《玛域迁徙歌》。“托巴吉突然用烟斗敲击帐篷架,云杉木发出空灵的共鸣,“用经文给大地缝纽扣。“当尕玛的嗓音与藏獒的低吼交织,泥沼开始泛起银色泡沫,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盐粒竟重新聚拢,在日晷周围形成结晶的莲花。
老人突然唱起《格萨尔王传》里的咒语。藏语音节在云层下凝结成冰晶,暴雨在歌声中散去时,尕玛看见托巴吉的瞳孔里倒映着青海湖在落日余晖中熔化的景象——冰棱在歌声中变成透明的经幡,风马旗在气流中狂舞,形成通往西北方的螺旋阶梯。
当四条汉子再次拉动藏獒皮绳时,拖拉机轮胎突然喷出黑色泥浆。铁链在即将断裂的瞬间,托巴吉往泥沼里插下经幡杆,风马纸在气流中自动排列成《六字真言》的阵列。拖拉机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着,朝前挪动了三尺。
“背起帐篷架!“老人突然甩掉羊皮袍,露出被盐碱浸染成地图般的胸膛,“风说最后三里路,要我们用骨头铺路。“当尕玛将云杉木帐篷架扛上肩头时,发现老人正用桦皮绳将自己与经幡杆绑在一起,羊皮袍的流苏在风中变成游动的经文。
青海湖在落日余晖中熔化成流动的黄金。当最后的帐篷杆插进夏草场时,托巴吉的烟斗指向地平线:“看,云朵正在编织迁徙图。“尕玛顺着望去,积雨云正沿着青海湖岸线排列,形成通往星空的阶梯,而那些被人工背负的帐篷绳结,在暮色中泛着盐粒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