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魏延不是死了么?
长安城,官署之中,此刻的曹爽摆起了大宴。
烈酒淅淅沥沥地落入酒盏。
驸马何宴将酒水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来,一边舞蹈一边赋诗。
“秋风荡八荒,长安盈瑞光。朱阙连云起,金市列珠琅。胡商驰骏马,吴绫满华堂。万民歌稔岁,九域仰洛阳——”
“好,好…”不等何宴把诗吟罢,一众宾客已是热烈的鼓掌。
更多列席的文武则是推杯换盏,醉意盎然。
唯独郭淮与孙礼看着这宴席中的“盛况”,不由得相视一眼,无奈的苦笑,却又不得不…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驸马何宴的辞赋还在继续,“大将军,镇秦川,威加海内固金汤。昔有周公佐成王,今见明公扶圣皇。文德洽,武略彰,坐令蜀贼不敢望萧墙!”
吟到这里时…
何宴手捧清酒,将酒水递给大将军曹爽…
顺带着,又吟出了祝酒词。
“愿持北斗酌天浆,与公共醉太平乡。莫辞长作西京守,留取千秋颂股肱——”
“哈哈哈哈!好词!哈哈哈,好词!”
果然,这辞赋引曹爽爽然大笑。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他就来了趟长安,明明他什么事儿也没做,可随着诸葛亮的死,随着司马懿的辞去,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好起来了,他曹爽也一并好起来了。
气运!
或许这就是气运!
曹爽的气运远胜过他爹啊。
从事,周围的谋士也连连附和。
“好一个不敢望萧墙,何驸马这是暗喻那诸葛村夫六出祁山却无功而返哪!哈哈哈哈…”
“好一个胡商吴绫,这是我大魏西线稳固,荡平西域后的盛况景象啊!何驸马好文采,大将军好功彰…”
“不敢,不敢!”
“承让,承让!”
何宴笑吟吟的回复着每一个人,却是罕见的表现出了极致谦逊的一面。
曹爽则是将他递来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肆意畅快的言道:“都说这长安城的秋色黄沙漫天,好不凄凉,现在看来,外患消除,这长安城也能如同安乐乡啊!诸位说,是不是啊?”
“是啊!”
“大将军说的是啊!”
正直曹爽与群臣普天同庆…
“报——”
一名信使的闯入,打破了此间宴会的浮华与热烈。
而随着他言出:“不好了,陈仓军报…蜀国征西大将军魏延来犯,如今已是兵临陈仓…陈仓危如累卵,望大将军速速遣兵来救——”
“什么?”
曹爽几乎是下意识的吟出这两个字,原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的他,宛若顷刻间换了一副模样。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魏延不是死了么?”还是驸马何宴反应迅捷。“他如何会犯陈仓?”
可他的质疑,立刻就被信使解释的一清二楚,“魏延没死…他…他说,他说大魏中了诸葛亮的遗计了,蜀军佯装西退,佯装除掉魏延,可实则…实则是那诸葛亮授意,那魏延是诈死,他秘密屯兵于秦岭,如今突袭陈仓…已然兵临城下!今日大军还在修筑攻城器械,怕是明日…明日就要攻城了!”
这…这…
只这一番话,整个宴席间的歌舞不再,辞赋不存。
那所有醉醺醺的文武…就仿佛刹那间醒了。
…
…
“你是说?魏延非但没死,且还兵临陈仓?围了陈仓?”
长安通往并州的官道上,马车靠着驿馆,司马懿却是靠在马车处,任凭秋风吹打在他的脸上…
他只感觉浑身冰凉——
说起来,在关中做大都督六年,司马懿的眼线远比曹爽知道的更多一些…
自然,关中地区一切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报送而来。
这探马的话还在继续,“此番蜀军突袭太过突然,我大魏关中的边防军又撤去半数,且因为蜀军的西退让大魏三军同庆,故而…陈仓道才会疏忽…可谁又能想到,不过一夜…魏延竟率军翻山越岭,将陈仓包围。”
这一番情报,或许会让司马懿惊讶,但还不至于让他惊悚。
他只是双眼微微凝起,淡淡的吟道:“魏延做汉中太守多年,手下兵卒多是久经山地训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自也不足为奇…只是…”
“只是什么?大都督是质疑…魏延没死么?”信使连忙回道:“那魏延说…是诸葛亮的遗计,名义西退,实则图谋陈仓…继续北伐!这诸葛亮也真是的,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信使的话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发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极其凶险的时刻。
一者,大魏的边防军撤去了一半;
二者…整个大魏边陲,如今尤是在那醉生梦死之中!
倘若这种时候,陈仓丢了…那整个军心都有可能垮塌!
整个局势也极有可能翻转。
倒是与这信使的紧张与担忧形成截然鲜明的对比…
司马懿只是揣着下巴,他在沉思,在细腻的揣摩与分析这一条情报。
遗计?魏延?陈仓?
不对…
诸葛亮的遗策…根本不是陈仓——
司马懿骤然醒悟,“糟了!蜀军的目的是长安!而非陈仓!”
“啊…”
一声惊呼,司马懿的话让信使大惊失色。“陈仓已经被围…且魏延还在,怎么会不是陈仓呢?”
“呼…”
却见得司马懿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气,继而咬牙分析着,“如果蜀军的目的是陈仓,那么魏延何至于…会喊出这是诸葛亮的遗计?他会好心把这条情报拱手告诉我们?”
啊…
信使立刻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司马懿大都督说的不错!
哪有故意把谁谁谁的遗策告诉敌人的道理,这分明就是…就是魏延是故意喊得,他是有意这么喊得。
“总归…总归司马大都督明哲,识破了蜀军的把戏…”
“我识破有什么用!”司马懿更添气急,“曹爽那笨蛋必然识不破…必然还傻乎乎的率军去救援救援陈仓,如此…长安危矣!长安危矣!”
“那…大都督…我们…”信使登时急了。
可就在司马懿要下令调转马头之际,一只纤细的手掌拉住了他的衣袖,是他的学生钟会…
原本是特地来此送老师赴并州的,恰巧…听到了这一番话。
“老师…”
钟会不动声色的走到司马懿的身侧,他压低声音,发出了那只有他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调。
“不过是一个魏延…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他的话,即便是取下长安也守不住,更成不了气候…”
“倒是…长安若是在曹爽手中丢了!对老师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钟会的话,让司马懿的眼眸凝紧。
那久违的“鹰视狼顾”的眸光又一次浮现与绽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