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学规矩
马车停靠在侯府门口,裴柚下车时见到两个侍卫牵着另一辆马车去安置。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见陈云心一改以往的矜持自傲,喜笑颜开地拎起来一点裙摆,像一只欢腾的鸟儿一样扑进从站在门口的男人怀里。
“大哥!心儿好想你。”
裴柚好奇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棱角分明的脸,目光沉沉给人稳重之感,眉骨高挺,唇角压平的严肃模样像极了大家长。
这就是大哥吗?
陈云文淡淡的呵斥一声,“多大的姑娘了还这样没轻没重,自己站好了。”
虽然是训斥,但一只手轻轻抚着陈云心的头发,对她的依赖分明是受用的。转头看见站在一边的裴柚,陈云文神色平静。
裴柚轻轻歪了歪头,与他对视,“大哥好。”
陈云文一个眼神也没给裴柚,从侍卫手中接过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陈云心肩上,“今日起风,仔细着别吹冷风。”
陈云心乖巧的点头,在陈云文看不到的角落挑衅一般看了裴柚一眼。九皇子接受了她又怎么样?她永远是哥哥们唯一的妹妹,是父亲母亲从小娇宠着的掌上明珠!
裴柚微微失落后很快安慰好自己,水润的眸子不着痕迹得看一眼大亮的天色和头顶卖力发光的太阳,看了眼陈云心身上的兔毛披风,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杜婆子很快从里面出来,“少爷小姐,夫人和侯爷都等着呢,咱们先进去吧。”
裴柚抬步跨过门槛,进了凉快的阴处舒了口气。陈云心也收敛了那番小女儿作态,悄声将披风扯松一点,向里走去。
苌婉一早听说大儿子要回来,就等在了屋子里。
待陈云文回来就牵住了儿子的手,眼中似乎有泪光在闪烁,“瘦了,瘦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陈伯渊也难得见了笑模样,“这次陪太子殿下巡视鹤州的差事办的不错,陛下在早朝上就当众称赞了的。”
原来是这样她才没在回来的时候见到这位大哥,裴柚的视线在陈伯渊与陈云文相似的脸上划过。其实大哥和小气的三哥都长得跟父亲更像一些,不知道素未谋面的二哥......
正想着就听到陈伯渊发问,“你二弟云言呢?怎么你们一行没有一起回来?”
“太子殿下有别的安排,就把云言留在太子府了。”
陈伯渊闻言更是开怀,“好啊,本侯的两个好儿子。”
兀的又收敛了笑声,严肃道:“明日宫里的寒食宴,裴柚你也要去。”陈伯渊想起来不免头痛,裴柚不懂规矩,若是在宫宴上闹了笑话丢的还是侯府的人。
苌婉蹙眉不展,“她一个乡野丫头懂什么,还是不要去了。”
陈伯渊自然也不想带裴柚,却无奈这是陛下的要求。做臣子的心,皇帝哪有不清楚的,怕是裴柚进入京城的第一天,皇帝就察觉到了侯府想要换亲的心。
九皇子是陛下明面上偏心的儿子,他们换亲本就是拔老虎胡须,这陛下专门提了要求,裴柚是不去也要去了。
裴柚抿了抿唇,又被嫌弃了让她心里有点委屈,不过还是抬起清灵灵的眼睛认真解释,“母亲,虽然我现在不太懂你们说的规矩,但是我会好好学的......”
苌婉闻言只是不屑一顾,京城世家子弟必学礼仪规矩尚且有可能出错,她想要一天之内把东西学会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陈云心慢条斯理地煽风点火,“妹妹呀,这规矩学些简单的皮毛或许可以应付,但是京城的世家小姐总有一两样才情在身上,你这样什么才艺都没有的去了就难堪了。”
裴柚其实跟着住在隔壁的王姨学过一点跳舞,但是连王姨的七分神态都没学到,所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早知道就跟着王姨好好学跳舞了,想到自己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裴柚皱着秀眉很是后悔。
陈云心看到裴柚黯然伤心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得意,就算是流着侯府血脉的真小姐又怎样,在村里待了十几年不还是样废了?
“父亲放心,心儿会在宫宴上好好表现的。”陈云心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挣得陈伯渊宠溺一笑。
心儿在京城有小才女之称,有她在,侯府肯定不会在宫宴上丢人的。
陈伯渊放心了些,“好了,裴柚是一定要去的,心儿也不必担心,好好表现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才更重要。”
裴柚被留在宛和院学规矩,碰巧被苌婉安排来教她规矩的还是杜婆子这个老熟人。
杜婆子耷拉着眼皮看着坐的端正的裴柚,不咸不淡地开口,“裴柚小姐,时间紧任务重,老奴不得不严谨点行事,您可别怪老奴。”
裴柚看见她抬手亮出来的戒尺,微微歪了歪头,张夫子恨铁不成钢嫌她笨的时候也是举起来这个吓唬的。
不过身体上的礼节不同于书本上的知识,裴柚自己心里也没数,毕竟很简单的转圈王姨都会让她重复好多次。
自己可能手脚不协调吧,这个认知让裴柚叹了口气,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这一次练习就直接到了下午去,午膳没用的裴柚已经腹中空空。
已经有些暗淡下来的阳光照到裴柚脸上,奉茶礼仪要学到的热茶端在手上,将裴柚嫩白的手指烫的通红。
裴柚努力把眼眶里的一两点晶莹泪意压下去,把手里的热茶奉出去。
杜婆子没接,手里的戒尺敲到裴柚手臂上,滚烫的热茶溅到裴柚手上。
看着被烫到泪眼汪汪却还是把茶杯稳稳托住的裴柚,杜婆子也没有了发作的由头。这一下午的练习都是这样,这村里来的小姐礼仪学的奇快,基本上看着她做一遍,自己就能模仿出来十成十的像。
除了杜婆子找事打在裴柚身上的板子,其他时候都没有能打的理由。
“好了,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吧。”
裴柚如释重负得将手中热茶杯放在桌上,摩挲一下被烫的有点破皮的手指,裴柚鼻尖一酸,眼眶红红的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形单影只得从厢房走出来,就见院子里陈云心正在跟陈云文撒娇。见裴柚走出来,就挂着柔柔的笑。
“礼仪难学,妹妹一时半刻学不会也情有可原,到时候仔细跟着我就好了。”
裴柚眼眶红红的还没有消下去,小巧精致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被暴风雨摧残了的小花。
看来杜婆子有好好听她的话,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陈云心满意了,将一对碧绿的猫眼石耳坠拿到裴柚面前,“这是大哥刚送给我的礼物,可惜这是大哥的心意,不能送给妹妹。”
“波斯宝石珍贵,心儿高贵大方,才能相衬。”陈云文看向裴柚的眼神冷冷的,他方才听说裴柚一来就抢走了心儿的饰品,村里来的见钱眼开,果然是没有教养。
“毕竟在贵重的珠宝也掩盖不了佩戴者的俗气。”
裴柚有点茫然地看一眼陈云文,感觉到他明晃晃的嫌弃后委屈得抿抿唇。不过这对猫眼石的成色一般啊,颜色沉闷压抑,不如她饰品盒里压着的那一对。
“我那有一对更好看的,只不过在村里,有机会可以送给你。”裴柚弯弯唇笑着。
“你当这料子是随地可见的普通石头?”陈云文闻言冷嗤一声,“此乃波斯进贡,太子殿下所赠。”
裴柚圆润的杏仁眸子缓慢眨动一下,脑子里反映着陈云文这句话,半晌才开口,“所以你说这对丑石头很珍贵吗?”
“放肆!”陈云文怒声斥责,“你不要因为只给心儿带了礼物就嫉妒得胡言乱语。”
裴柚被吓了一下,惊恐不定得看着陈云文,弱弱的反驳,“我没有......”
陈云心拉了拉陈云文的衣袖,“大哥不要因为裴柚生气了,毕竟她才是大哥真正的妹妹......”
“裴釉举止刁蛮、争风吃醋,比不上心儿万分之一,在这个家里,你永远不需要委曲求全!”陈云文很快开口安抚。
“你刚回来,心儿总会胡思乱想,今日午膳就没有吃下,我看府中晚膳你也不必来用了。”陈云文撂下这一句话就带着陈云心离开。
凉下来的微风拂过白嫩的脸颊,裴柚身子发冷,愣了一会后才走出宛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