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前逞威风
考场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士子都惊得面无人色,目光齐刷刷射向那衣衫褴褛的少年。先前嘲讽李泽的那位,更是吓得体如筛糠,生怕被这“疯子”牵连。
李泽心头也是一紧,暗道:“这番休矣!刚来就要吃板子下狱么?”
就在此时,考场侧后方帘幕一动,走出两人。前面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须,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身着寻常儒衫,气度却极是不凡。他身后跟着个魁梧家人,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那周教谕一见此人,顿时脸色大变,慌忙起身,便要下堂行礼:“卑职不知胡……”
来人却微微一摆手,止住他话头,淡淡道:“周教谕不必多礼。本院偶经此地,听闻县试正开,特来一观士子风采。”原来此人正是当朝宰相,中书省左丞胡惟庸,奉旨巡查江淮吏治,恰好微行至此。
胡惟庸目光落在周教谕手中那兀自颤抖的考卷上,颇有兴味地问道:“是何等文章,竟惹得周教谕如此动怒?”
周教谕忙将考卷呈上,愤然道:“相爷请看!此子不知何处而来,满纸荒唐言语,非圣无法,谤讪时政,实乃大逆不道!”
胡惟庸接过考卷,初时只是随意浏览,神色淡然。但看着看着,他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逐字逐句细细研读,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眼露奇光。读到“资本增殖之秘,藏于市井作坊,田间地头,而非圣贤书中”一句时,他竟忍不住以指叩案,低声道:“……妙啊!”
再读到“富民之富,非藏于府库,亦非聚于豪强,而当流通于天下,使织妇机工,皆得温饱,则国自富矣”,胡惟庸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直直射向堂下兀自站立、面色平静的李泽。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好!好!好一个‘明析资本’!好一个‘流通天下’!鞭辟入里,振聋发聩!此非腐儒之见,乃真正经世济国之宏论!国士!此真国士也!”
笑声戛然而止。胡惟庸猛地转身,对随从厉声道:“如此大才,岂可埋没于县试之中?速去!取本相的状元袍与乌纱帽来!本院要亲自为他披红簪花!”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如同平地起雷。周教谕目瞪口呆,众考生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那随从却毫不迟疑,躬身领命,快步而出,不多时,果然捧回一套崭新的绯红状元袍服与金花乌纱帽。
胡惟庸竟真个亲自下堂,不顾李泽身上污秽,将那袍服与他穿上,又将乌纱帽端正戴好。刹那间,一个放牛娃竟变了琼林宴上客,神采奕奕,判若两人。
“走!”胡惟庸携了李泽的手,意气风发,“随本院即刻回京,面见圣上!你的富贵,还在后头!”
不过旬日,李泽之名已震动金陵朝野。胡惟庸力排众议,以宰相之尊,硬是将一个来路不明的放牛郎,荐于御前。金銮殿上,百官鸦雀无声,目光复杂地望着丹墀之下那个身着状元红袍,却依旧带着几分野气和茫然的少年。
龙椅上,洪武皇帝朱元璋,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他细细打量着李泽,缓缓开口,声如金铁摩擦:“李泽,胡惟庸荐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洞悉古今之变。朕,愿闻其详。”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下水来。所有王公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这少年状元的高论。
李泽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帝王之目。他忽然撩袍跪倒,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