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泽重生参加院试
话说大明洪武年间,凤阳府临淮县地界,有个放牛娃,姓李名泽,年方十四,生得是眉目清秀,却终日与那头老黄牛为伴。这一日,盛夏酷暑,日头毒得很,李泽将老牛拴在山坡水草丰美处,自家寻了棵老槐树的浓荫,四仰八叉躺倒,不多时便鼾声如雷,会那周公去了。
正睡得香甜,忽得天际乌云翻墨,狂风大作,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苍穹,好似银蛇乱舞,紧接着便是一个撼天动地的霹雳——“咔嚓!”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老槐树冠上,击得枝杈焦枯,乱叶纷飞。那李泽哼也未曾哼得一声,便觉浑身一麻,失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几时,耳边竟传来阵阵嘈杂人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与纸张窸窣。李泽猛地睁开双眼,但见自己竟端坐在一方窄窄的木桌前,眼前是雪白的宣纸,微黄的毛边,一根墨锭,一碗清水。再抬眼四望,左右俱是青衣襕衫的士子,个个蹙眉苦思,或抓耳挠腮,或喃喃自语。前方一座矮台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癯、身着官袍的老者,目光如电,正缓缓扫视全场。
李泽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从那窄凳上跌将下去。他慌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绝非梦境。再看前方粉壁上,分明贴着偌大一张告示:“洪武八年临淮县县试”。他脑中“嗡”的一声,如同翻了酱醋铺子,酸甜苦辣咸一齐涌将上来。昨日还在山坡放牛,怎地一道雷劈过,便劈到了这大明洪武年的科举考场上?
正自惶惑不定,却听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嗤笑。斜眼一瞥,乃是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见他目光扫来,忙用袖子掩了嘴,眼中鄙夷之色却掩不住,那口型分明在说:“何处来的村野蠢夫,衣衫褴褛,也敢来此斯文之地现眼?”
李泽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被雷火燎得焦黑的粗布短褂,与周遭一众精心打扮的考生相比,确是扎眼得紧。他心下先是慌乱,随即一股无名火起,暗道:“好狗才,瞧不起放牛娃么?老子被雷劈到这鬼地方,难道还怕了你们这些之乎者也的酸丁不成?”
恰在此时,只听前方那主考官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众考生听真,今日首题,乃‘富民’二字,限时一炷香,各自破题承意,不得延误!”
题目既出,满场皆是哗哗磨墨之声,众士子或奋笔疾书,或闭目吟哦,皆欲在这“富民”二字上做出花团锦簇的文章,以邀考官青眼。
李泽却怔在当场。“富民”?他一个放牛娃,懂得什么圣贤大道?正焦急间,忽觉脑中一阵刺痛,前世零星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那电光火石间,他似乎窥见了数百年后的人间景象,机器轰鸣,烟囱林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自心底升起。
他也不磨墨,径直接过旁边那碗清水,倒入砚台,将那半截墨锭胡乱磨了几下,提起那支劣笔,饱蘸浓墨,便在答卷上挥毫疾书。他下笔如有神助,全不似懵懂村童,写的更非圣贤微言大义,开篇便是石破天惊之语:“夫富民之本,不在劝农桑、省徭役,而在明析资本之积、劳动之值、剩余之利……”
他笔走龙蛇,将脑中那些“剥削”、“剩余价值”、“生产关系”等惊世骇俗的言语,糅合了此时此地的文字,酣畅淋漓地泼洒于纸上。虽文辞粗粝,却自成一格,逻辑森严,如同冷铁,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锋锐寒气。
邻座那富家子早已做完破题,正自得意,斜眼瞥见李泽卷上墨迹淋漓,鬼画符一般,细看几行,险些笑出声来,低语嘲讽道:“这放牛郎莫非是吓疯了?满纸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李泽充耳不闻,只顾运笔如飞。
香很快燃尽。差役收卷,送至堂上。那主考乃是本地教谕,姓周,是个老翰林,最重经义根底。他初阅几卷,频频点头,待拿到李泽那份,只看了开篇数行,眉头便紧紧锁起。再往下看,只见什么“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非天之道,乃人之术也”,什么“田主坐享其租,工坊主盘剥工价,此非勤勉所致,实制度之弊”,直看得他面皮发青,胡须乱抖。
“岂有此理!荒谬绝伦!”周教谕终于按捺不住,一拍惊堂木,震得笔架乱跳,他抖着李泽的考卷,厉声喝道:“此乃何等妖言!竟敢亵渎圣贤之道,惑乱人心!这考生是何人?速速给本官拿下,重重治罪!”
左右衙役轰然应诺,便待扑下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