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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带晏陌迟回家
余巧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内心深处对原主悲惨结局的忧虑,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恰巧此时,衙役头头清了清嗓子,高声报价,如同一阵风,将大家的注意力迅速吸引了过去。
“四十文,这人;五十文,那个……”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这是朝廷一项体贴民生的举措。
衙门只是略微收取一些费用,权作补偿那些流放犯在路上所需的开销。
在桃源村,除了余巧巧外,大部分人对这样的政策感到十分高兴。
要知道,对于一个农民出身的家庭来说,劳动力是他们最迫切的需求。
花费区区几十钱,买不到半头牲畜,却能得到一个健壮的男人,这无疑是一笔极划算的交易。
男人身强体壮,文能暖炕育儿女,武能耕田胜牛马,这其中的好处,自是不言而喻!
当有女子走到晏陌迟跟前时,他猛地剧烈呛咳起来,以手捂住嘴巴,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周围的女子们见状,惊慌失措地纷纷逃窜,骂骂咧咧道:“敢情是个病怏子啊,怪不得他的身价最是低廉!”
“瞧他那瘦弱的身体,只怕连拉犁的力气都没有,说不定还需要旁人照顾呢!”
可即便如此,价位最低的晏陌迟,也开出了四十文的高价。
余巧巧并不想出钱购买,直至众人挑选完毕,她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向衙役展示出一枚铜板。
“官爷,我家中仅剩最后这一枚铜板了,或许可以……”
她原打算施展缓兵之计,欲言又止地暗示下回再来买男人。
不曾想,那名衙役一把抢过铜板,粗鲁地将晏陌迟推向余巧巧跟前。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冷冷地说:“左右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区区一文钱,也就卖给你算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讥笑道:“小丫头守候至此,不就是为了他那副皮囊吗?”
说罢,衙役一溜烟地跑了,消失在村口,像是生怕余巧巧会后悔似的。
余巧巧呆愣了好久,不知如何面对晏陌迟那难以捉摸的神色。她万万也没想到,区区一文钱,竟会招来如此刻薄的言语!
晏陌迟语气冷漠,字字如冰:“装作寒酸样,以他人之口来羞辱我,阁下真是好手段啊。”
余巧巧在天意的捉弄下,无奈地接受了买下晏陌迟的安排,心灵仿佛受到重创,不禁垂头丧气。
“嗯。”余巧巧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晏陌迟轻轻地扬起一道剑眉。
余巧巧瞥见他那深邃眼眸中闪烁的冷意,心中陡然一惊。
她怎能忘记晏陌迟的身份与地位!
身为永州晏氏大宗的正宗血脉,他自呱呱坠地之日起便手握权印,显赫一时。
他的容貌俊美非凡,才智更是出类拔萃。
晏陌迟不屑借助家族的势力踏入仕途,十二岁那年便以新科状元郎的身份一鸣惊人。
到了弱冠之年,他已经官居二品,担任尚书令,成为先帝最为信赖的股肱之臣,被特许随时随地进入皇宫觐见圣上而无需召见。
如果不是月余前那场毫无征兆的政变,如今的他仍会是那个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权臣。
余巧巧不由得暗忖,面对晏陌迟那城府极深、果断毒辣的性情,唯有与之和谐共处,方能保住自己这条狗命。
然而,晏陌迟有两大恨事,一是恨那些背刺他的人,二是当年垮台时,被粗鄙不堪的余巧巧纠缠,不得已屈就做了赘婿。因此,余巧巧若想保住狗命,就必须让晏陌迟明白,自己对他并没有一丝的非分之想。
“那个,实不相瞒……余巧巧神情肃然,目光坚定地望着晏陌迟,道:“家父曾为我定下一桩娃娃亲。”
她曾听康婶说过,巧巧诞辰之月刚刚圆满,她的父亲余多福便背井离乡,远赴他方购求家畜。在一次宿醉之后,糊里糊涂地就与人结了娃娃亲。
当他一步三摇晃地回到家,除了一枚铜制的长命锁作为信物之外,对于那户人的姓名、住址等信息,他竟浑无所知。
巧巧的母亲对此抱怨连连,责骂之声不绝于耳。
晏陌迟与余巧巧目光交汇,他面无表情地询问:“然后呢?”
余巧巧抿了抿唇,将真实的事件与自己虚构的细节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她一点都不带心虚地说:“在我父亲死前,我曾向他许下诺言,要耐心等待未婚夫的到来,直到他亲自登门求娶。”
“因此,你我之间的这段情缘,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你不必忧虑,待我觅得良机,定会向官府说明原委。”
此言一出,晏陌迟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他用手紧紧捂着胸前,身躯左右摇晃,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恰似一把锋利的剪刀,无情地剪断了余巧巧的话头。
巧巧的目光如剑,锐利而细致地凝视着他。
晏陌迟重瞳黯淡,脸色几近透明,唇瓣由于痛苦而紧抿着,唯有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如同晚霞中的一抹温柔。
她清晰地记得,在原著里,晏陌迟曾遭他人暗中下毒,无奈借助罪犯邓珣的身份,隐匿于流放的队伍之中,以此摆脱仇家追杀。
如今,眼前的他,神色之间,哪里有半分虚假?
面对如此局面,哪怕心中十分的不乐意,余巧巧还是不得不弱弱地问道:“要不我们先回我家,再慢慢商讨后续的事情?”
“你既然酝酿好了计划。”晏陌迟等踹匀了呼吸后,才缓缓掀起眼帘,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何苦装出一副伪善的嘴脸来?”
余巧巧与他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仿佛自己的小九九已经被透视无遗。
然而,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决不能显露出丝毫的心虚。
“我要回家了,你若不想暴尸街头,引人围观,便随我一同回。”
周围的众女已纷纷离去,带着买好的丈夫各回各家。
余巧巧独自行走,旁光偶尔扫过晏陌迟,发现他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地跟在自己的右后方。
他一直耷拉着脑袋,耳畔的发丝如流水般轻轻洒落,在他那如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上投下了细碎的阴影。
那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沉默,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是因体虚而精神寥寥,抑或是沉浸在不愉快的情绪之中。
终于安然踏入余家小院,巧巧刚放下心中的重担,却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响。
她满脸诧异地转身,只见晏陌迟已经栽倒在地,双眼紧闭,嘴角缓缓淌下一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