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血嫁衣
云昭蹲在赤水河边,手指戳了戳那块浮出水面的无字碑。石碑冰凉刺骨,表面滑溜溜的覆着层青苔,仔细看苔藓下藏着细密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渗着初代的血。
“装神弄鬼。”她抡起锈匕首往碑上一砍,刀刃“当啷”蹦出火星子。碑面突然漾开水波纹,映出个蜷缩的婴儿虚影——那孩子肚脐上连着的青莲藤,正缓缓缠上云昭的脚踝。
红姑的鲤鱼鞭突然从河里蹿出来,鞭梢卷着块焦黑的骨头:“别碰那藤!这是你娘当年剪脐带时落的血痂化的!”
云昭还没来得及躲,整条赤水河“哗啦”掀起巨浪。浪头里裹着三百冰棺的碎片,每片冰碴都映着她杀初代时的脸——那些脸突然齐声尖叫:“弑父者!偿命来!”
子时刚到,河滩上的冰渣就开始泛蓝光。
云昭枕着匕首浅眠,耳边忽然响起“咔嚓咔嚓”的踩冰声。睁眼就见谢无咎的半透明影子蹲在火堆旁,正拿着根冰棱在地上划拉——他左半边身子结满霜花,右半边爬满青莲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冰阵底...有...」
“有什么?你倒是说清楚!”云昭刚吼出声,谢无咎的虚影突然扭头。他右眼赤金光暴涨,抬手就掐她脖子:“夫人...为夫等你...好苦...”
赤璃的断尾骨“嗖”地刺穿虚影。谢无咎的左眼瞬间恢复清明,冰棱在地上补完那个字:「逃」。虚影炸成冰雾前,云昭看清他脖颈后的烙印——是初代婚书上的「聘」字。
河心的青莲子突然半夜发疯。
云昭被“嗡嗡”声吵醒时,那莲子已经胀成磨盘大,表面裂开蛛网纹。裂缝里伸出无数青莲藤,每根藤上都挂着个小铃铛——铃铛里封着云昭杀过的亡魂惨叫。
“要糟!”赤璃叼着断尾骨扑过去,九条狐尾残根扎进莲子裂缝,“这玩意在吸赤水河的怨气!”
莲子“砰”地炸开,蹦出个三岁女娃。孩子赤脚踩在水面,右眼赤金左眼幽蓝,掌心托着团混沌浆:“娘亲,爹让我接你回家。”她歪头一笑,混沌浆凝成把迷你产婆剪,“咔嚓”剪断了赤璃最后一根尾骨。
红姑的焦黑骨头突然发烫。
云昭捏着骨头戳向无字碑,碑面“滋啦”冒青烟,渐渐浮出幅画面:年轻的云青璃躺在血泊里,肚皮上插着产婆剪,剪子另一头连着初代的胸口。初代的手正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青莲纹从两人交握处蔓延开来。
“昭儿...看好了...”画面里的云青璃突然扭头看向碑外,产婆剪“咔嚓”剪断自己喉咙,“杀初代...得先杀他的...痴念...”
血喷在碑上的瞬间,现实中的无字碑轰然炸裂。碑底压着把生锈的同心锁——锁上刻着云昭和女婴的生辰八字,用青莲藤死死缠在一起。
女婴坐在河心玩混沌浆,每团浆液都能捏成云昭认识的人。
“娘亲选吧——”她举起个谢无咎模样的泥人,“留这个叔叔陪我,还是留那个狐狸阿姨?”泥人突然张嘴咬住云昭手指,喉咙里传出初代的声音:“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赤璃的断尾骨猛地刺穿泥人。女婴“哇”地大哭,赤水河顿时沸腾,无数亡魂爬上岸。云昭的锈匕首突然脱手飞向女婴心口,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匕首尖端凝着滴血,是云青璃剪断脐带时溅上的初代心头血。
“下不去手?”红姑的残魂从焦骨里飘出来,半张初代的脸笑得扭曲,“你娘当年也这德行...”
话音未落,女婴突然伸手抓住匕首。混沌浆顺着她手臂爬上云昭的身子,凝成件血色嫁衣。
那件血色嫁衣像活物似的往云昭身上裹。袖口的金线突然变成青莲藤,勒得她手腕生疼。女婴坐在河面上晃着脚丫,混沌浆凝成的盖头“啪”地罩住云昭的脸:“娘亲穿红真好看!爹说拜堂要唱《青莲谣》……”
盖头下的世界全变了——赤水河成了流淌的喜烛,冰阵残骸堆成高堂椅,谢无咎的冰渣凝成个咧嘴笑的傧相,脖后那个“聘”字滴着血。
赤璃的断尾骨猛地扎进嫁衣下摆:“脱了!这玩意在吸你的魂!”可尾骨刚碰到金线就“滋啦”冒烟,嫁衣上浮出三百个云昭的脸,齐声尖叫:“吉时到——!”
云昭扯着盖头往河边跑,脚下一绊摔进个冰窟窿。窟窿底冻着块透明的冰碑,里头封着谢无咎的半截身子——他左手捏着把生锈的同心锁,右手攥紧冰棱刻的字:「冰阵下埋着初代本体」。
“你倒是早说啊!”云昭一拳砸在冰碑上。冰碴飞溅中,谢无咎的残影突然浮出,右眼赤金褪成灰白:“小心…女婴的铃铛…”话音未落,嫁衣的袖口突然收紧,勒着她脖子往冰碑上撞。冰面“咔嚓”裂开,露出底下青铜棺——棺盖刻着云青璃和初代的合卺酒纹!
女婴不知何时蹲到了棺材边。她指尖戳着棺盖上的合卺酒纹,混沌浆凝成的小剪刀“咔嚓”剪断纹路:“爹娘当年喝交杯酒时,往酒里掺了对方的血。”
棺材轰然炸开,里头滚出个青铜匣。匣子自动弹开,掉出截干枯的脐带——那是云青璃生产时剪下的,此刻却蠕动着缠上女婴的脚腕。
“娘亲看!”女婴举起脐带,断口处突然睁开只赤金眼,“这是爹留给我的玩具!”赤金眼珠骨碌一转,射出金光击碎冰碑。谢无咎封在冰里的半截身子突然暴起,青莲纹爬满全身,抬手掐向云昭的喉咙!
红姑的焦黑骨头突然飞进战局。骨头炸成粉末,凝成个半透明的女人——左半边是云青璃的脸,右半边爬满初代的赤金纹。她徒手撕开云昭的嫁衣,袖口金线寸寸断裂:“蠢丫头!初代的本体根本不是人,是你娘怀胎时吞下的那枚青莲子!”
女婴突然尖啸,混沌浆凝成巨浪拍来。红姑的虚影被击碎前,手指戳向云昭心口:“挖出你的青莲纹…那是你娘…咳…最后的…”话没说完就消散成灰,只剩半块玉佩掉进冰窟——玉佩背面刻着「第二十二世试验体」。
云昭扯开嫁衣扑向青铜匣,抓起那截脐带就往女婴身上缠。混沌浆突然沸腾,凝成三百把剪刀绞向她:“娘亲不乖!爹说要罚你!”
赤璃的九条断尾骨突然暴涨,结成牢笼罩住女婴:“快动手!这丫头在吸赤水河的怨气长身子!”云昭的锈匕首抵住女婴心口,却发现刃口的初代血珠正在往孩子体内钻——
“下不了手?”女婴歪头甜笑,赤金左眼渗出初代的脸,“当年娘亲也这样摸着肚子犹豫呢…”她突然抓住云昭手腕,匕首“噗嗤”捅进自己心窝,“就像这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