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从归国华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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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钱是用来花的

说这话的时候,侨务办主任还有些忐忑。

要知道,这会儿归国的华侨,身上难免带着几分洋派的作风。

早上得喝咖啡,中午得吃牛排,晚上要吃沙拉,吃饭还要听黑胶唱片,总是会有友谊商店才有的饼干盒子,就连沙拉酱都得是丘比,午餐肉都得是梅林。

谁知道陈振东听到这话,就夹着雪茄,眉头一拧:

“谁爱吃谁吃去。我好不容易回家了,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给我来碗咸菜疙瘩肉丝面好了。”

陈振东的思绪,忍不住飘远到上辈子,带着几分怀念:

“我出门在外,就想念萝卜缨子腌出来的咸菜,再细细剁碎肉末,热气腾腾煮一碗手擀面。”

侨务办主任孙瑞明闻言,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真实了许多:

“我老娘腌咸菜有一手,陈同志要是下次方便,我给你带一罐。”

陈振东掐灭雪茄,哈哈大笑:

“那敢情好。”

两人说着,距离拉近了几分,往餐厅走去。

“陈同志这次回家乡寻亲,具体有什么打算吗?”

陈振东思忖片刻,拧着眉头:

“我养父那边给得信息,是告诉我家是当年逃荒到北大荒的那支。爷爷辈还定了娃娃亲。这次回国,也有找娃娃亲,看看怎么处理的意思。”

孙瑞明了然地回了一句,侧过脸看了一眼陈振东,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陈同志这是已经做好了落叶归根,在祖国生根发芽的打算了?”

陈振东笑眯眯的:

“这不还得侨务办的孙主任使使力气。我就算想要落叶,那也得有根可依啊。”

孙瑞明扫了一眼陈振东的打扮,只觉得这估计是哪个大少爷的戏言,也是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一定,一定。”

老一辈或许想着寻根。

但是自小生活在海外的陈振东……对于祖国有多少情怀,孙瑞明还真不敢保证。

正说着。

餐厅中。

歌声缱绻,灯光暖融。

在等菜的间隙中,孙瑞明就笑着开口:

“其实说起来,在东北三省,我接待的侨胞倒是很少有陈先生这样的。福州、羊城、梅州甚至浙江那边的侨胞更多点,陈先生这次来东北三省,除了寻亲……是还有其它的想法吗?”

陈振东心知,孙瑞明这话,算是半个试探。

如今八二年,改革开放初期,政府对于外资引入很是重视。

而作为一个只有两千美金的“穷光蛋”,陈振东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反而是趁此机会,开始大谈特谈:

“其实我一直认为,东三省作为共和国长子,在这块富饶的黑土地上,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潜力。”

“我来到这里,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寻根。另一方面嘛,也有我在阿美利加时,跟华尔街朋友们聊的那样。”

华尔街?

自从1981年,里根推行“新经济主义政策”。华尔街各大投行,包括像是高盛、摩根士丹利迅速崛起——

华尔街这个名词,正在以一骑绝尘的速度,成为阿美利加的经济“心脏”。

就算是刚刚接触国际社会浪潮的华国,也对此有所闻名。

而眼下,这位年纪轻轻的归国华侨,居然说认识来自大洋彼岸的华尔街朋友?

不管心中有没有相信,至少在现在,孙瑞明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人。

而此时此刻,陈振东的吹嘘还在继续:

“那些精英看好特区政策,但是他们对于华国政策的稳定程度,总是抱有怀疑态度。对此,我只能说……这次的方针,是定海神针。以我的判断,至少在十年内,不会动摇……”

大洋彼岸的人脉,精英人物的对话,再加上海外人士对于此时华国的认可和信任,即便是作为侨务办的主任,孙瑞明这会儿也不由得头晕脑胀。

等到一顿面吃完,他愣是把陈振东的“寻根”之事,给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

等走到国际饭店外,看着街道上,由一尺长的条石敲打在路上成钉状的马蹄石,紧密贴合在一块儿,俨然一副秩序井然的样子。

冷风迎面吹来。

孙瑞明这才脑袋一激灵,想起来他刚刚究竟应承下来了什么事。

海外华侨寻根啊……

北大荒这一块儿,当年都是逃荒过来的,真要是寻根,还不知道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这样一想,孙瑞明的脸顿时就苦涩起来。

刚刚也妹有喝酒啊!

……

哈市国际饭店。

来到前台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北上的港商。

这些港商看着陈振东,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来头应该不小。

敢在这个时候的东北三省,戴着劳力士招摇过市?

这是虎呢,还是觉得这儿没人识货?

只是当陈振东来到前台后,身后跟着一个黑西装的保镖,淡定自若地拿出价值五百的外汇券后,那帮港商的眼神,立刻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哦。

是华侨啊。

那没事了。

八二年这节骨眼上,天知道政府对于华侨是多么重视。

甚至为了引进外资,革新技术设备,长春的政府还是主动邀请华侨参观一汽工厂。

而且,外汇券和人民币,虽然兑换的比例是一比一,但是任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差别。

外汇券能在友谊商店中,买到各种进口的商品。

但是人民币能吗?

就算只是倒卖,赚其中的差价,也能够让此时八十年代的普通一家四口,过得富得流油。

当然,一般人没这条件就是了。

所以现在,当陈振东一口气拿出五百外汇券,就为了住五个晚上的套房,对于这些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尤其是当打开套房,里面相比起国外的陈旧设施,以及掏开钱包后,看到寥寥几张美金和外汇券。

保镖欲言又止:

“陈六少,何必呢?”

就为了维持面子上的体面,让本就不宽裕的荷包,一瘪再瘪。

这属实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

陈振东这会儿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颇有几分混不吝的感觉在:

“老法,你知道一句话吗?金钱是种子,不是沙子。你攥紧手中,种子只会霉变,但是洒向大地,种子才会生根发芽。”

法尔沉思片刻,顶着一张认真脸:

“六少,你又从哪里歪曲了一段话?”

陈振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是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