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就是这个人。”和甄黎一起进来的刑警指着监控录像中的人说,“他出来以后不久,就有人个男人跑着追了出来,根据照片比对,追出来的人就是陈大军。”电脑前的椅子上坐着另一名刑警,一旁的甄黎和亚力昆往前探着身子注视着监控录像。
画面中,有个男人从一家便利店前走过,甄黎认得那家便利店,当时从虹海小区赶去火车站找何红雨时,她还在那家便利店买过水,画面中的人穿着一身大廓形西装,头戴一顶鸭舌帽,低着头,完全看不清面部特征,走了几步,那人抬手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低压了压。
在看到鸭舌帽的刹那,甄黎的脑好礼陡然出现这样一个画面,月光包围的小巷里,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魔鬼般的庞然大物,看不清轮廓,这画面就像一帧无限回放的镜头,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脑海中闪现,直到她回过神的一瞬间才被她强行清理出脑海。
“甄姐。”
亚力昆的声音把她从漩涡里拉了出来,看到亚力昆和另一名同事不解的目光后,她连忙解释,“啊,没事,继续,看他去了哪里。”看到暂停播放的监控录像,她想说继续播放录像,没想到亚力昆和另一名同事露出了更加疑惑的神情。
“甄姐,咱们不是刚看完吗?”
“哦,我是说咱们多看几遍,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亚力昆把监控录像倒回去,画面中,戴着鸭舌帽的人头压得很低,在陈大军追出来以后,那人先是加快脚步,紧接着也跑了起来,在主干道的人行道跑了一段路后,右拐进了另一条街。
虹海小区因为是老小区,小区内没有监控,他们只好拿了小区大门外主干道的监控录像来查,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排查监控录像,直到有了陈大军追出去的信息后,信息一对接再进行排查,就找到了甄黎看到的这段画面,但也仅仅只能看到这里了,如果她没记错,此人拐进的那条街是通力街,而通力街可以通往虹海小区后面的彩虹山,那地方她知道,有一条林荫跑道是没有监控的,嫌疑人既然选择走通力街,说不定就是看好了这一点。
“看来——”甄黎直起身子说,“排查监控的事儿你们还得多费些工夫了。”甄黎知道,如果嫌疑人上了彩虹山,走了那条林荫跑道,那么要想查监控,就只能从各个出入口去查了,那样查下来确实要费好些时间的。
“讨论什么呢?”一个严肃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是郑队走了过来。
“郑队,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可疑人员。”甄黎说。
“何红雨的调查怎么样了?”郑队沉着脸走过来,甄黎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难道是自己刚才跑太快了?
“何红雨离开干果店以后的确去了人民医院附近拿假病历,泉城的民警打来电话说何红雨她妈并没有白内障,我已经问过何红雨,拿到假病历后她去见了一个人,她的同学孙晓舟……”
甄黎把调查结果向郑队全部汇报了一遍,郑队沉着的脸[原句为病句]在甄黎的汇报中逐渐放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我想先找孙晓舟核实一下,如果和何红雨的交代没有出入的话——”甄黎脑海里浮现出李玫老公周存新的样子,那个在得知妻子死讯后仍然把上班挂在嘴上的男人,让她不得不怀疑。
“我打算查一下李玫的老公。”
“嗯。”郑队点点头,“到饭点儿了。”他转身看看其他警员,“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接着干。”他转头看向甄黎,“甄黎,你先联系一下交管部门,吃完饭以后我们的人去拷贝通力街的监控录像。”
“好!”
“对了,可以派人去趟塑料厂,据余晚霞说,陈大军追出去的人是他曾经在塑料厂一起打过工的同事,姓张。”
“好,我知道了。”
吃完午饭,找孙晓舟核实完已经是将近下午五点了,和何红雨交代的没有出入,她打电话给郑队汇报后,何红雨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不过在这个案子结束前,她必须随时报备。
接着,甄黎打电话给李玫母亲江艳蓉,电话铃声刚响,那边就接通了,这次江艳蓉的语气倒是没有了先前的火药味儿。
按照江艳蓉给的地址,甄黎和亚力昆来到六一街一家宾馆。开门的是江艳蓉,她的眼睛有点红肿,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正是李玫的父亲李强,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江艳蓉已经说过李强已经到旅馆了。
在江艳蓉夫妇的招呼下,甄黎和亚力昆进到房间里头,分别在椅子上坐下,江艳蓉夫妇坐床边上。房间有些逼仄,床上整整齐齐,一看就像刚住进来一会儿。甄黎看到床头桌上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馕,其中一个吃掉了一半,袋子上面还放着吃剩的一小块,老两口午饭应该就吃了几口馕。
“叔叔阿姨,我们想了解一下,对于周存新你们怎么看?”
“他?”江艳蓉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有了情绪,“我今天在你们那儿不是说了吗?我觉得他就是凶手,你们应该去抓他。”
“艳蓉,你不能这样说。”李强拉了江艳蓉的胳膊一把,“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啊,其实玫玫和存新之间这两年确实关系不怎么好,但我想不至于到要动手杀人的地步。”
“为什么觉得不至于?”
“怎么说呢?”李强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该怎么形容是好,“应该算是男人对男人的了解吧。”
这话一出,江艳蓉立刻转向李强,“男人对男人的了解?这个时候你不站在女儿这边,你竟然还说什么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你是新闻看少了吗?那些杀了自己老婆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用老婆微信发朋友圈的人,那是表面能看出来的吗?再说了,他和玫玫吵过架,还打过她耳光,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李强的眉头在江艳蓉的说话声中一皱再皱,像是无奈的叹息。
“阿姨,你说李玫和周存新吵架,还打她耳光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甄黎问。
像是终于得到了认可,江艳蓉吁出一口气,转向甄黎和亚力昆,从长相来看,那个男警察应该是个维吾尔族,年纪要小一些,手里拿着纸笔,那个女警察长相英气,看起来比小伙子稍大一点,应该也更有经验,她把目光投向甄黎,“是玫玫告诉我的,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看我和玫玫的聊天记录,那是一个月前的事儿,……”
那天江艳蓉带着正在学走路的孙子在公园里玩,收到李玫发来的微信信息:
“妈,我好难过。”
后面跟了一个快哭的表情。
江艳蓉连忙打电话过去,问李玫怎么回事,李玫说是怀疑周存新可能出轨,问周存新,周存新说她无理取闹,两人因此争吵起来,周存新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周存新几句,叫李玫要不就带着外孙回泉城住几天。但李玫说,孩子已经上二年级了,不能耽误学习,实在不行就等暑假回去。
“我还想着等她暑假回泉城,我带着孙子和她娘俩我们回乡下住几天,谁知道……”江艳蓉抽泣起来,“谁知道她命这么苦。”
“所以你怀疑是周存新杀了李玫?”甄黎问,亚力昆在一旁记录。
“对,我知道你们警察要讲究证据,但我真的希望你们查一下他,你不知道,他们一家很鸡贼的。”
江艳蓉的目光注视着虚空,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当初玫玫和周存新没谈多久就跟着去见了他爸妈,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小平房里,从他家回来以后,周存新他妈就私下给玫玫打电话,让她和周存新先领证,说是他们房子要拆迁了,只要他们赶紧领了证,户口本上多一口人,就可以多分一套房子,这样玫玫他们以后也不用买房子了。”江艳蓉叹了口气,“其实,玫玫以前长得漂亮又能干,当初追她的不止周存新一个,他们哪个都比周存新条件好,可我这个傻女儿偏偏就只喜欢周存新。”
“玫玫来跟我们要户口本,我们劝不下,又怕耽误她的幸福,主要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家都是贼精贼精的人,想着好歹也能分套房,也能算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一个小小的保障,我和她爸就答应了,谁知道,到了分房子的时候,人家老两口又找玫玫商量说,这房子要是分两套就只能分多层的五楼和六楼,要是想分到高层,没有小套的,只有大套,就只能分一套,他们说他们年纪大了,爬楼不方便,让玫玫看在这点上,把他们那一套的名额让给他们老两口,让他们换个高层,我女儿心软啊,人家一说她就答应了,结果直到现在孩子都上二年级了,他们也只能租房子住。”
江艳蓉看向甄黎,“你说,他们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你们今天也听见了,他说给我们在宾馆开了房,谁敢去住啊,谁知道他们又算计什么呢?”江艳蓉每说一会儿都会吁一口气,好像她实在是太累了,“我们都是女人,甄警官,你能理解失去女儿的心情吗?”
“阿姨,你的心情很理解,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调查的。”甄黎不由得想起乐宝,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刺了一下,甄敏现在一定也难过极了。
随后,甄黎和亚力昆一起看了江艳蓉和李玫的聊天记录,除了那天聊天过后,李玫再没提过自己和丈夫发生矛盾的事儿,最多隔几天相互问句吃饭没的家常话。
甄黎想起李玫小臂和腿上的划痕,江艳蓉还没看过李玫的尸体,不知道李玫身上的划痕。
可为什么这一次和周存新发生矛盾后,李玫没有告诉母亲呢?
难道说上次是因为她真的崩溃了,而这一次,她和大多数报喜不报忧的孩子一样,对于忧,大多时候,选择了自己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