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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荆奴与冉盛
刘浚之随后几天,又受到邀请了好几场雅集聚会,在整个钱塘士族子弟当中,悄然之间成为众人之首,甚至有吴县、吴兴等路过钱塘的士族,也必然会来到刘家慕名拜访。
一连数日,刘浚之都居住在钱塘城内的别院。
昨夜一场大雨落下,天气变得愈发闷热。
褚歆今日离开钱塘去往建康城,钱塘众人在城外为他践行,刘浚之也一大早便出门去往城外。
从别院出来,刘浚之乘坐着牛车走在街道上。
当走到城门附近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发现,大街旁边站着两个人。
二人皆是衣衫破烂,脚上的草鞋已经被泥泞糊满。
除了邋遢不堪得穿着,其中一人的身体上的特征更加明显,他脸色蜡黄,脸上遍布疤痕皱纹,一条胳膊齐肘而断,露出狰狞的疤口。
另外一个人眉眼之间稚嫩如少年,身体却是骨架高大仿佛成年人一般。
“停。”
刘浚之心中一动,立刻轻声命令吕宽停下牛车。
吕宽不知道发生何事,便转头看过来,发现小郎君看向路边的那两个流民。
“唉,真是可怜,小郎君,要不我去给他们两吊钱?”吕宽低声问道。
这种没有亲族的落单流民,往往跟乞丐是没有什么两样的,每天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刘浚之没有说话,心中默默思索。
他已经猜出来了,那个独臂的男人就是荆奴,少年便是冉盛。
冉盛的真实身份是冉闵的幼子,荆奴则是冉闵的护卫,当年冉闵国破家亡,荆奴带着年幼的少主南逃,受尽了苦难,一直到钱塘县被陈操之收留后,才开始有了好转。
刘浚之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帮助或收留冉盛荆奴二人,对于陈操之会不会有影响。
“先走吧,等回来的时候,若是再能遇见他们,再说不迟。”刘浚之淡淡的说道。
吕宽有些疑惑,小郎君一向都是仁德善行,不知道施舍帮助过多少的流民乞丐,为何今日对这两个流民却不愿意出手呢?
不过,虽然心中疑惑,但吕宽还是没有多言。
他清楚小郎君行事,自然有小郎君的道理。
午时过后。
刘浚之送完褚歆之后,返回城内,在城门处已经不见荆奴冉盛二人的身影。
“看到来缘分不在我这。”刘浚之心中暗道。
在快回到别院的时候,路过一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音。
刘浚之转头望去,发现不知道哪家士族的奴仆,正在呵斥两个流民。
这两个流民,不是别人,正是荆奴和冉盛。
大概是嫌弃两个人在他们宅院墙边露宿的原因,几个家仆全都仗势欺人,大肆羞辱着,若不是看到断臂的荆奴面貌凶恶,冉盛又高大健壮,只怕他们还要动手殴打一番。
南北之间的地域对立,不仅在士族寒门,在民间也是多有发生。
荆奴和冉盛强忍着羞辱,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想要惹事。
几个家奴见状,愈发胆子大了起来,在众多路人围观下,气焰逐渐嚣张。
荆奴和冉盛想要离开,也被这些家奴嚣张的拦住,二人下垂的双手,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握紧。
刘浚之见状,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相助,只怕荆奴和冉盛就要发作,惹上麻烦了,这几个家奴是钱塘县鲁家的人。
本县的鲁主簿正是钱塘鲁家,若是惹上他们,荆奴和冉盛少不得吃苦头。
“唉,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蝴蝶效应,还是怎么回事,不想管都不行了。”刘浚之心中暗道。
他随即下车,大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光天化日,为何挡在路上喧哗?”
那几个鲁家奴仆,已经是嚣张的不行,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在自家门口,还有人敢管闲事。
其中为首一人,顿时气急败坏的嚷骂起来。
“你阿爷教训两个北伧,哪个不长眼的多嘴?!”
众人随即循声望去,发现在围观人群后方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织云纹长袖大衫的年轻人。
在此围观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刘浚之,但是,他们认得出来刘浚之身上的穿着。
这一身长袖大衫,妥妥的士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苍头百姓。
那几个鲁主簿的家奴见状,心中也是有些惊讶,发现竟然是一个士人。
不过,为首的家奴还是挂不住脸面,在心中想着,自己家主是本县主簿,虽然不是士族高门,但比普通寒门庶族可是强多了,此人多管闲事,身旁又没有士族子弟那般前呼后拥的排场,多半是哪一个寒门子弟。
一想到这些,这个家奴瞬间状起来胆子,大声嚷嚷道:“这两个北伧,弄污鲁家门阶,教训他们岂不是应该的,你是哪来的,多管闲事?”
“你胡说,我们就是坐在石阶上一会儿,哪里弄污了?”冉盛闻言,立刻争辩起来。
那家奴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你这种北伧乞丐,坐一下,那就是弄脏了!”
“你……”冉盛强压心中怒火,方才没有发作出来。
刘浚之见状,眉头微微皱起来,心中已经是大为不快。
自从穿越以来,他的身份与曾经是大不相同,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哪怕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褚歆,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哼,原来是鲁主簿家的。”刘浚之心中微微动怒,表面上却是神情不变,依旧是淡定从容。
那家奴见此,还以为刘浚之被鲁家名头吓住了,顿时更加嚣张起来。
“呵呵,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他得意的笑道,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个多管闲事儿的士人,肯定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寒门。
“怕?哈哈……”刘浚之怒极反笑。
他实在是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不开眼的东西。
正当他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鲁家奴仆的时候,从鲁家院里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钱塘县的鲁主簿。
“旺才,这两个北伧怎么还没赶走!”
鲁主簿大腹便便的走过来,不悦的说道。
“家主,有人多管闲事,不然早就把这两个北伧打走了。”唤作旺才的领头家奴,立刻上前告状。
“谁?谁敢管我家门前闲事?”鲁主簿大为不满。
他最近一直在想着寻机会,让钱塘鲁家升为士族,心气可是高的不行。
“家主,便是那个人!”奴仆用手一指人群中的刘浚之,心想看我家主人如何收拾你。
“哦?”
鲁主簿循着方向望去,却是顿时脸色大变,原本红润油光的脸上,瞬间苍白一片,豆粒大的汗珠甚至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