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少年土平
进门后,两人缓缓踱步。
“你方才说我是修仙者,如何看出的?”李覆衡直截了当地问。
这倒是让文土平愣了一下,还有修仙者不知道自己在修仙的?
“以前我见过仙门修士,体内如同有涛涛江河奔腾,举手投足之间仙气飘飘。”
“《黄帝内经》有记载,脾主运化,肺主宣发,适才李郎中喝下一口粥,立刻炼化为精微营气,宣发至全身,那一定就是修仙者了。”
“你也是修仙者?”李覆衡惊疑道。
“非也,我家世代从医,家传一本辩证之法,能探查人体精气,所以才敢来此地。”文土平笃定道。
见此,李覆衡松了口气,但又假装迫不及待地问:
“《黄帝内经》不是医术鼻祖吗?为何与修仙有关系?”
“修仙之人不知道此书?”
文土平十分意外,当即从药箱中翻出一本发黄的《黄帝内经》来。
李覆衡伸手接过,他身为医师,自然熟知其内容。
“人体脱凡入仙,就是从五脏六腑、经脉穴道开始的,此奇书划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二穴位,五行五脏各有归属,修仙者便是在其基础上开辟经脉穴位,发展出翻江倒海的神通。”
“原来如此,倒是我见识短少了……”李覆衡蓦然点头。
“炼气十二层,就是吸纳灵气,将十二正经炼成容纳灵气的仙脉,炼气之上为筑基,以我家的传承却是无法触摸到了。”
十二正经……五脏六腑加心包。
应该是自己的足太阴脾经已成仙脉了,也就是说,炼气一层。
刚才那种奇异的状态,或许就是修仙入定。
李覆衡心中喜极,或许自己吸收瘟疫的神通,不只是控制疫病,真正发挥作用的应该是吸取灵气!
只是要彻底将病经炼化,才能转为灵脉。
“在下只是治疗瘟疫,不知怎的入了成仙法门,今日小兄弟一番解释,令我受益匪浅,请受我一拜!”李覆衡当即拱手一拜。
文土平上前扶起,然后心悦诚服道:
“这些只是一些皮毛罢了,李郎中一心治疗瘟疫,施粥行善,让小子十分佩服。”
“正好我已前往吴水、西江、太康三县调查过,今日才赶到青湖县,可以助李郎中一臂之力。”
吴水、西江、太康县在青湖以北,是贡州十几个县中邻近章阳泽的四个县城,也是饥荒和瘟疫最为严重的地方。
“你也是专门来治疗瘟疫的?”李覆衡更加惊讶,没想到天下竟还有志同道合之人。
“正是。”少年点点头。
听到此消息,李覆衡顿时喜上眉梢,虽然他需要吸收炼化瘟疫,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瘟疫相关消息。
“果然英雄出少年,这四县关于瘟疫的消息小兄弟能否告知与我?”
“三县县志我都查阅过了,和青湖县一样,旱灾都是从今年初春开始,然后滋生瘟疫。”
“据我家中从医友人口中得知,不只章州,所有与章阳泽相邻的十六州都有不同程度的旱灾和瘟疫,横跨四国,只有齐国贡州最为严重,恐怕贡州的现状,就是其他州的将来。”
李覆衡心中一凛,一县百姓数万,一州则数十万,章阳泽纵横千里,横跨十六大州,栖息的生灵何止百万?
若是被瘟疫侵袭,必将生灵涂炭。
莫不是章阳泽内,多了什么吸人精气的大妖?
如此大的灾难,他自然是有心无力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提供一些帮助。
李覆衡心情沉重一分:
“据我这几个月所见所闻,无论是燥土病还是肺痨,都是体内精气失衡、极端增长,然后被妖物吸干取用,不是寻常病例。
前几日我去小叶村,众多地魁聚集,血肉联结在一起,精气被巨大地龙吸收到体髓中,最终由红毛瘵鬼取走。”
文土平眼中一亮:
“我行走四县,对红毛瘵鬼都有所耳闻,其中多数来自龙王庙。”
又是龙王庙…
林员外口中,林公子去祭龙王,回来即患病。
县志记载,龙王庙因红毛瘵鬼停祭。
或许,一切瘟疫的根源都来自于此?
“且随我来。”
在李覆衡有意带领下,两人已经来到牢房门口。
偌大的县衙,县令、典吏、主簿因为年纪大都一命呜呼了,现在基本上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只有个师爷侥幸躲过一难。
此时,这师爷四十多岁,文弱书生模样,正站在红毛怪变成的尸体前。
“就是昨晚,红毛瘵鬼被我制服,变成人形后死去了,死前还说了个‘井’字。”李覆衡指了指那个尸体。
“回李仙师,此人名为肖阳,因身强力壮,往年常用于为龙王抬祭牲,只是最后一次祭祀龙王后,便失踪了。”师爷恭恭敬敬道。
“果不其然,这么说,庙前必然有一口井吧?”李覆衡胸有成竹。
师爷还想回话,却被文土平抢了去:
“正是,每个县都建有一座龙王庙,都设有水井,联通章阳泽内,祭祀牲口就是投入此井。”
“如此说来,龙王庙必然有蹊跷,我就前往龙王庙一趟。”李覆衡当即决断。
“我和你一起去!李郎中可将对付红毛瘵鬼的方法传授与我,我们一同对付瘟疫!”文土平上前一步,稚嫩未脱的脸上充满干劲。
看着这少年眼中的光芒,李覆衡只能无奈摇头:
“我一个人惯了,同行可能顾不上你,县城刚刚经受瘵鬼侵袭,需要医师观察瘟疫散播情况,若你愿意出手相助,便替我守上两日,我去去便回。
目前燥土病、肺痨,都是脾、肺等脏与腑精气失常,有实证,急泄或许能缓解一些。”
李覆衡将事情交代清楚。
“燥土病刺商丘、内庭,肺痨刺尺泽、二间,另可在子经本穴做补泄。”文土平并不纠缠,只是点点头。
“可以,如此我就放心了。”
文土平出身医道世家,看来治症并无问题,李覆衡倒是十分认可。
只是担心有其他红毛瘵鬼来县城散播瘟疫,若无他在场,恐怕所有人都无法幸免遇难。
随后,他单独在粮仓内吐出约二百五十石左右粮食,县城按三百人算,每人每日一斤,约莫能坚持三个月左右。
肚里最终还剩四百多石粮食,接下来有机会前往各镇探查瘟疫,有人就施舍一些。
李覆衡回到县衙门口,众人见李仙师出来,全都不敢作声。
他对众人说道:
“我在粮仓中留下三个月的粮食,还望师爷差役每日都在县衙门口放粥,在下前往龙王庙探查一番,若无法赶回,各位只需坚持三个月即可。”
三个月…
一众百姓,甚至县衙的人,都议论纷纷。
在此之前,饥荒、瘟疫都是天数,没人知道会持续多久,所以县令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发放全县的救济粮。
如今,有一位仙师做出承诺,至少心中有了希望。
其实李覆衡并不知道天灾何时结束,只是为了给他们一点希望,减少内乱发生。
有了这个期限和足够粮食,以前那些惨剧就会少些。
不过,这并不是随口一说。
长夏交错在四季之间,属土,秋属金,冬属水。
天灾顺应天时,他隐隐觉得,三个月内瘟疫或许就会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