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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对峙
“啊?”
“这……”
“什么?”
“就在这里,就在此处?”那位胖客商面露惶然,“居然有人是天蚕盗的同党?”
“足下到底是谁,究竟有何目的?”
另有一人顺势插言,观其面色,虽然还算镇定,却也已经是额上微微见汗:
“如此骇人听闻的话,你……可有证据?”
山间野店内,一时间人声轰然。
可面对这般情形。
那位言辞冷漠、说出的内容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男子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呵。”
他本是盘膝坐在地上,此刻将衣袍掀起。
一柄形制独到的绣春刀正悬在其人腰间。
飞鱼服,绣春刀,在大盛朝,这可是锦衣卫独一无二的标志。
“本官是广元府锦衣卫百户,张拙。”
此时此刻。
这位虽然没穿飞鱼服,可身份却已然显露无遗的八品武者长身而立,将一枚黄铜吊牌展示了片刻。
客栈内的众人立时收敛声音。
其中一两个格外胆小的,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须知道。
锦衣卫办案,办的从来都是铁案——便是没抓到罪魁祸首,难道还不能杀良冒功了?
故此。
对在场的几十位羁旅之人来说,他们如今,到底是怕那个身份成谜的天蚕盗多些,还是怕眼前这位显然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大人多些。
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不过仔细想来。
天蚕盗杀人无数,几乎从无活口。
这位锦衣卫出身的张大人再凶,难道还能把这么多人,给尽数屠了?
这样想着。
以胖客商为首,众人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位锦衣卫出身的张拙张大人身上。
随即。
其人把眼睛眯起,盯住了野店中,看起来颇显手足无措的一位:
“林九合。
“曾为举人出身,儒道八品修为。
“成皇七年时因奸不允、逼死人命,犯下一起尽诛满门上下二十余口的血案。
“可惜当时主持办案的是个废物,被你逞口舌之力糊弄一番,居然就真的信了,呵,敢问阁下,这近十年间过得可还算快活啊?”
张拙言语之间,气势颇为凌厉。
而就在其人的咄咄逼人之下,客栈中的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咦?
这位张大人说的。
竟是那身形看起来极落魄,只穿了件几乎要被染成土黄色的粗布灰袍的中年文士。
此人竟会是天蚕盗?
众人皆是哑然。
而在脸上绘满了难以置信之神情的人群中间,尤以那位长大了嘴巴的胖客商,表情最是夸张。
“这……大人,冤枉啊。”
中年文士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明见,在下……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竟像是忍俊不禁一般地笑了出来。
甚至。
其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连眼泪都要笑了出来。
这位中年文士接连拍了几下膝盖,继而猛地起身,一种莫名令人心悸的气势自他那并不高大的身形中迸发出来,似乎格外的阴鸷酷烈。
与此同时。
笑声自这位天蚕盗的口中隐去,只在其人面上,留下一抹冷厉的浅笑:
“张大人目光如炬,果是好眼力。
“如君所言,我就是林九合。”
此言一出,围坐在中年文士身侧的几人,顿时向张拙张大人所在的方向靠拢几步。
“本官正是为了要拿你归案,方才到此。”
客栈内,广元府锦衣卫百户张拙以手按住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你本也是个读书人,此刻可愿认罪伏法?”
“呵。”
装扮如落魄文生,可如今野店内,却无人再敢小觑他一眼的林九合一时失笑:
“若然甘愿伏法,又何必来当什么天蚕盗?
“张大人不免太过天真。”
“无外乎顺口一提。”
张拙也并不动怒。
“只是……”
那位已然做了天蚕盗的八品儒家修行者沉吟着说道:
“这小店内人数众多,大人真要和我在此地交手,就不怕伤及无辜?”
“一群贱民,死就死了,与我何干?”
张拙漫不经心地摇了下头:
“大不了报一个余党上去。
“能抓得到阁下这条大鱼,其余小事,都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啊?
大人你就不管我等的死活了?
适才聚集在这位锦衣卫武官身后,期待其人能够护住自己的几位,面上当即泛起绝望的表情,接二连三地退了开去。
可此地原也不过是一间山野客栈,空间本就十分狭隘。
今日又偏巧遇上一场十数年难得一见的暴雨,冲垮栈道,把大批有心前往蜀地的旅客给困在此处。
而这人挨人、人挤人的方寸之地,哪里还有他们的躲避之所?
但就在众人面露惊恐,几欲夺门而出的片刻。
“林九合。”
张拙淡然地说:
“我劝你束手就擒,也是一番好意。
“难道你以为,本官今日,还能是孤身一人前来赴险的不成?”
“大人此话何意啊?”
客栈中身侧空无一人,看起来颇显落寞的那位天蚕盗,此时笑吟吟说道。
“屋外已经被我布下天罗地网。”
张拙又再度眯了眯眼睛。
他猛地皱眉,似是从空气中嗅出来一丝异样——
这林九合,未免也太过淡然自若了!
其人鼻翼抽动,语速却是在不经意间悄然加快:
“要是束手就擒,押送至省府面见本省总督大人之前,本官可以担保,免去你的皮肉之苦。
“可若不然……只待本官这一声呼哨,便能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位张拙张大人如刀剑般凌厉的目光注视下。
林九合却是摇了摇头:
“天降暴雨,事发突然,大人是从何得知我在此地,又是怎么事先预备好这天罗地网的?此事未免太过无稽。
“以张大人的行事之法,要是有把握将我拿下,恐怕早已经动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莫非大人是在唬我不成?”
“呵!”
张拙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好,本官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其人鼓动自身气血之力,口唇轻启,一道尖锐至极的哨声逼迫得客栈内的旅客纷纷堵住双耳。
可紧接着。
众人目中便闪过一丝期待之情:
要是这位张大人一声口哨,调来成百上千个锦衣卫中的武道高手。
那你我大家,岂不是就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