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不要乘机杀了他

巷子里的喧闹瞬间被这声喝止掐断。两个半大男孩动作一顿,转头看见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沈竹月,眼里先是闪过诧异,随即露出不屑的笑:“哪来的疯子,少管闲事!”

沈竹月撑着发颤的膝盖站起来,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心思擦,她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宋辞,那孩子攥着布包的手指泛白,抬头看她时,眼里满是警惕与怯懦,像只受惊的小兽。

这模样和后来那个在仓库里掐着她脖子,满眼恨意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再说一遍,住手。不然我就去巡捕房报案。”沈竹月的声音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发狠的盯着为首的男孩。

那几个男孩被她淡漠冷静的神情盯的发毛,互相对视一眼,没再敢上前,只恶狠狠撂下句,“算你运气好”便骂骂咧咧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沈竹月粗重的呼吸声,和宋辞压抑的,像小猫似的啜泣。

他还在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肩膀微微发抖,却没再低下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沈竹月,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另一个“坏人”。

沈竹月盯着蜷缩在地的身影,眼神骤然暗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泥垢,一个冰冷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趁现在四下无人,趁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只要稍稍动点手脚,就能彻底除掉这个未来会要了她命的反派。

她甚至能想象到,没有了后来的宋辞,她就能摆脱被折磨,被掐着脖子等死的命运,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目光落在宋辞冻得发红的鼻尖,攥着布包不肯松开的小手时,那点狠劲又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

是她笔下的文字,把他推向了地狱,是她的冷漠,让他成了满心恨意的魔鬼。现在要对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她做不到。

良久,沈竹月长呼了口气,松开了紧握到泛白的双拳,卸了浑身力气后,顺着墙角缓缓滑坐在地。水泥地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却没她心里一半凉。

她偏过头,避开宋辞的视线,声音轻得像阵风:“你走吧。”

宋辞愣住了,啜泣声猛地顿住。他眨了眨眼,眼里的警惕变成了茫然,看着全身是伤的沈竹月,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沈竹月闻言一怔,指尖捏着的碎石子“嗒”地掉在地上。她原以为这孩子会趁机跑开,或是继续保持警惕,却没想过他第一句话竟是关心自己。

她侧过头,撞进宋辞那双干净得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后来的恨,没有后来的冷,只有纯粹的担忧,像极了冬夜里微弱却执着的炭火。

她真该死!

喉间忽然发紧,沈竹月别开脸,抬手胡乱擦了擦额角的血,声音有些发闷:“我没事,你赶紧走。”

宋辞没动,反而又往前挪了挪,怀里的布包蹭到了裤腿。

他盯着沈竹月渗血的伤口,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唇,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阿婆说,流血了要多吃东西才好得快。这是桂花糕很甜的!”

她愣了许久,在宋辞满是期待的眼神中,接过他手中的桂花糕,拈了点送进嘴里,口腔瞬间被桂花的香味侵占,不算很甜,但却格外的好吃。

“嗯,很甜,谢谢”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嘴里残留的桂花甜香,指尖还带着糕点的温度。方才“除掉他”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悔意,

原来她笔下那个满身戾气的反派,在文字没书写过的地方,也曾有过这样干净又温暖的模样,是她亲手把这份甜,从他的人生里剥得一干二净。

“姐姐,你等着我去找阿婆过来!”

“姐姐,你等着我去找阿婆过来!”宋辞突然往前迈了半步,眼里闪着急切的光,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阿婆有治伤口的草药膏,涂了就不疼了!”

没等沈竹月回应,他已经转身往巷口跑,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停下,回头朝沈竹月的方向喊:“姐姐你千万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沈竹月看着他急慌慌的背影,额角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她对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极柔:“嗯,我不走,我等你。”

宋辞得到回应,这才放心,撒开腿往巷外跑,布包在他身后一颠一颠的,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巷子里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沈竹月脚边,她低头看着手边那包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

她想起仓库里宋辞提起阿婆时,声音里的哽咽与恨意,心口又开始发紧。这一次,她一定要护住阿婆,护住眼前这个还带着甜味的宋辞,再也不让剧情里的悲剧,落在他们身上。

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了宋辞的呼喊声,还夹杂着一位老人温和的回应。沈竹月抬眼望去,只见宋辞牵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快步走来,老人手里拎着个小竹篮,脚步虽有些慢,却走得稳当。

“阿婆,就是这位姐姐!”宋辞拉着老人走到沈竹月面前,小脸上满是邀功似的骄傲,“姐姐流了好多血,你快帮她看看!”

阿婆放下竹篮,温和地看着沈竹月,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沾血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她:“姑娘,别怕,老婆子给你看看。”

说着,她从竹篮里拿出干净的布条、瓷瓶里的草药膏,还有一小块沾了温水的帕子,显然是宋辞跑回去时,特意让她备好的。

良久,沈竹月裸露在外的伤口被眼前这位满脸和蔼的老人细心的处理好。

“姑娘还能走吗,你家在哪,我叫黄包车师傅送你回去?”阿婆边收东西边关切的询问出声。

听到阿婆问起住处,沈竹月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她哪有什么“家”穿越过来时,只带着一身泥泞和仓惶,连自己此刻身处民国的哪个街巷都不清楚。

她沉默的片刻,宋辞已经凑到阿婆身边,小手拉了拉老人的衣袖,仰着小脸替她解释:“阿婆,姐姐才摔了脑袋,可能忘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姐姐流了好多血,走不动路的。”

阿婆闻言,了然地拍了拍沈竹月的手背,语气更显温和:“要是不嫌弃,就先去老婆子的小铺歇会儿?就在前面巷口,走两步就到。等你缓过来,再想办法找住处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