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殇
东神洲,登仙阁外。
“百州会战,我东神洲颜面尽失,数十位我登仙阁精英,死于那断神渊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纯钧剑仙方青云。”
台阶之前,一名长须白眉老人怒目而立。
“方青云愧为我阁中青龙使,愧于我东神洲啊!”
“现阁主下令,方家众人皆需种下剑奴之印,废除修为,世代为役,来偿还这方青云的罪孽!”
台阶之下,一众方家子弟及长老长跪于此,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少年。
方知然跪于阁前,双目泛红,手中的指甲深深的嵌入在手掌之中,鲜红的鲜血,染红了此时的长袍下摆。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少年神情悲凉,低头呢喃道。
“然儿,我们信你,也信家主,我方家执剑不愧于天下,无愧于青天,绝不是这般无耻之人。”
“是啊然哥,我想这当中,定是有其他缘由,我们都相信家主。”
此时的方家众人,眼神中虽透露着绝望,但却纷纷安慰着为首的白衣少年,仿佛老者口中的惩罚于他们而言,并不在乎一般。
阁前四周分别屹立着四座神兽的雕像,分别是东方位青龙,北方位玄武,南方位朱雀,西方位白虎。
“慕白,你是此次大战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如果不是你的一己之力,我东神洲恐怕真就要落得一个百州之笑的耻辱了。”
柳慕白面色凄凉,颤声笑道。
“独留我一人活着,才是我一生中最悲痛之事,我只是可惜我没有提前发现这方青云的异常,没有拯救这东神洲的其他弟兄,我有罪,我有罪啊!”
看着柳慕白的悔恨,阁老叶无痕也温红了双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我登仙阁有你,未来百年可无忧。”
“好了,先把这群方家的余孽统统拉去处罚,废除修为,永世为奴。”
方知然听到此话,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由于身体过于虚弱,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阁中有文,于阁有大功者记其善,我父横断关山海,斩那青州浊衣剑仙,保我登仙阁之威名,可算大功?”
“我叔父战死关山之外,我方家儿郎抵御外敌至生命最后一刻,扬我东神洲之神威,可算大功?”
“我方家手握天下三柄神剑:纯钧,秋鸿,关山月,我叔父战死沙场,秋鸿失踪,关山月由家父交于阁主。三柄神剑虽有两柄不在我方家之手,但神剑所创之功,可算大功?”
阁前众人不语,复杂的看着摇摇欲坠的白衣少年。
“方家纵使有罪,亦也有功,功过相抵,其余之罪,我方知然一人承担,我乃纯钧剑仙之子,我父能护得了这东神洲,我亦能护得了这方家。”
几位阁老纷纷大笑不已。
“凭借你这黄口小儿,如何护得住这方家。”
方知然眼神漠视的看着眼前的众人,死死的盯着柳慕白,怎么就会这么巧,东神洲一众精英战死,偏偏留得他柳慕白。
冥冥之中,方知然预感到这件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涉及到了惊天的阴谋。
望着场中剑气流转,悲鸣不已的纯钧剑,方知然之间湿润了双眼,思绪不由得飘到了数年前。
“然儿,你为何要练剑。”
“爹爹,我想像你一样成为大英雄,守护这天下的苍生。”
“守护吗。”
方青云含笑的看着方知然,不由得揉了揉他的头。
“此剑纯钧,乃天下名剑榜第七名,至刚至纯,剑气无双。”
“他不但是神剑,更是为父的战友,有他在,为父亦可无惧于天下人,然儿,待你迈入剑仙之境,为父便把纯钧剑传于你,助你名扬天下!”
回过神来,方知然面露苦笑,往前走了几步,到达了纯钧剑面前。
兴许是感受到了方知然接下来的举动,纯钧剑震动的更加剧烈,产生了更加悲鸣的剑气。
方知然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纯钧剑,不由得抚了抚剑身。
“纯钧,委屈你了,现我方家面临大难,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听此,纯钧剑剑意冲天,仿佛要把这青天捅一个大窟窿出来。
“这纯钧剑不愧是天下名剑,竟有如此灵性与威力,果真不凡。”
叶无痕轻抚长须,不由赞叹道。
听此,柳慕白眼里不由得闪过了一道精光。
“方家之剑方家之血恒养之,方可造就神剑真正的威力。”
“而心头血,更是蕴养的神物。”
方家长老众人,听后不由得面色大变,纷纷开口阻止。
“不可,少主!”
方知然手持一柄短剑,插到了心窝处,取出了心头血,又快速出指点了周身要穴,封住了鲜血的流出。
纯钧剑渲染了心头血后,剑身大振,红光震天,自身的剑气仿佛要割碎了四周的空气。
“神物,真乃神物。”
众多阁老眼神贪婪的望着阁前的纯钧剑。
“此剑我方家守不住,愿以此剑换我方家众人之未来。”
阁前,白衣少年身姿挺拔站在中央,微风轻拂,吹起他两缕青丝,阳光和煦,身上的几缕鲜血显得整个人有一些妖异。
寂静了半刻,此时登仙阁中传来了李长庚的声音。
“方家之功,不可忽视,既如此,便许你方家之未来。”
“阁主!”
“此事已了,本阁主近日已寻到一丝超脱之道,有所感悟,现要开始闭关。”
“以柳慕白为代阁主,在我闭关之日,决定这登仙阁中一切事宜,并念其有功,特许神剑纯钧。”
阁前众人,抱拳执礼,齐声喝道。
“遵阁主命!”
柳慕白单膝跪地,说道。
“谢阁主!”
随着李长庚的气息消失在场中,众人将目光都移到了柳慕白的身上。
“贺喜柳长老担任代阁主之位。”
“柳长老的清风剑诀本就精奥无比,现如今神剑在手,定当无敌于天下。”
听得上方众人的恭维,柳慕白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抱拳说道。
“慕白不才,得此嘉奖实属惶恐,但既然阁主相信于我,定当不负所托!”
说罢,从高台之上缓步走了下来,面露冷笑的俯视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
“早前就听闻方家长子方知然,少年英才,八岁修习,十岁便入元丹,十二岁便成纳灵,年仅十五岁已破荡魄步入半步凝魂。”
“如今一见,确实不凡,可惜你的短命老爹却犯下了滔天大错,而你身为他的长子,理当替他承担剩下的一切。”
“阁主许你方家未来,可我身为代阁主却没办法忘记我阁众多兄弟的死亡,定不可放虎归山于你,你爹已经做了一次错事,我便不会再给你机会未来再做一些错事。”
方知然嘴角露出了一抹嘲笑。
不久变成了放声大笑。
“柳慕白,你怕我?你怕我寻得真相,你怕这公道是吗?”
柳慕白充耳不闻,走向了纯钧剑,单手一握,阳关境的气息震慑全场,冲天的剑意席卷着全场,冲击着方家的每一个人。
纯钧剑疯狂震动剑身想要抵抗,然而不出半刻,便被完全镇压。
“方家众人,流放东神洲关山,镇守关山,十年后可重回临安,重回登仙阁。”
“方家罪人之子,废其修为,碎其根骨,种其奴印。”
说罢,单手一挥,一抹劲气冲向方知然的丹田之处。
“少主!”
方家众人想要反抗,却被柳慕白的剑域压的直不起身来。
“可恶,我方家三杰均为了东神洲献身,现如今岂可欺我方家无人!”
方知然左手挥动剑指抗衡,可惜半步凝魂之力又怎挡阳关。
口中吐出鲜血,倒飞而出,正好砸在了东方位青龙之上,随后滑落,瘫倒在地。
感受到自身流逝的元力,以及碎裂的骨骼经脉。
看向高台中的众人,他父亲在世时,每一个人都很和蔼,现如今都在落井下石,对此结果莫不关心。
痛苦的大吼道。
“我不甘!我不甘这天下的不公,不甘这老天的不义,若我有机会,定执剑踏破你登仙阁,定斩碎这一切的不公!”
柳慕白漠然的看着地上生机微弱的方知然,缓缓露出了讥笑。
“可惜你不会有机会了。”
说罢,在方知然的额头处种下了剑奴的印记。
剑奴乃是全天下最卑贱的身份,四大神洲之人皆修习于剑道,身为剑奴者不被重视,身为主家养剑之人,身份垂微,命如草芥。
大多数剑奴印会刻画在左臂之上,穷凶极恶之人会刻画在脖子上,可从来没有人被刻画在额头之上,对于执剑人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
方知然力竭的昏迷过去,少年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身形扭曲的瘫在地上,在外人看来已是凶多吉少。
至此,方家一事到此结束。
阁中传言方青云之子命数已决,已下九重之地狱,永生不得轮回,也有人说方知然是仙人转世,在危难之际翱翔于九天重归仙位,也有人说他成了一介废人,平凡痛苦的死在了那一天的夜晚。
不管如何传言,从那一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少年郎,登仙阁之人也对此事闭口不谈,没有人知道那一天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日后,一辆马车里,躺着一位身着已经染红了的白袍的俊俏少年郎,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带,身上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很微弱。
“炽清,你的孩子我救下来了,像你,实在是太像你了。”
车内还有一名青袍男子,一脸疲容,仔细一看身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而他的右臂也被整齐的切断了下去。
“这孩子我只能托故友送到西神洲内,而有一些事情还需要我去解决,若我不死,我定会去寻到他,若我死了。”
男子悲伤的拿出一枚青色玉佩,上面刻了一个道字,放在了方知然的腰间。
“凭此佩便可保他一世荣华富贵,别的便已无法强求。”
这时,后方传来了阵阵呼啸之声。
“想不到堂堂无情剑仙李道渊,竟落得如此地步。”
“无情?哈哈哈,实在是可悲,可笑。”
李道渊面无表情的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马车前还有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的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整个侧脸。
“这孩子便交给你了。”
“何必呢。”
李道渊单手持剑,一身气势涨至顶峰,身旁的气流仿佛都被撕裂了一般,流的竟是那般的缓慢。
“炽清之死,我无法忘怀,有些事,我必须要做!”
说罢对着后方来袭的众人挥剑迎去。
季青无奈的叹了口气,驾车而去。
口中还呢喃道。
“你可别死了,若你死了,老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这风雨楼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的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更渲染出了一丝悲壮之意。
随着马车的离去,新一代的江湖,从此刻开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