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访黛玉偶遇药童 篦绛珠秀发才知情深
这黛玉也是一同住在贾母的宅邸旁边,比宝玉的屋子要稍微的偏北些。院落儿虽然不大,但倒也雅致,围墙下几竿竹子,青黄青黄的,吐着新芽。院中央还有几口大缸,里面养着些老莲花,据几位上了年纪的仆人说,这莲花还是贾敏在的时候种植下来的,老太太格外的喜欢。如今还是放在这儿,不想外孙女到了这儿,便也就住在了这院子里。
话说这黛玉原是绛珠子下了红尘的凡体,但却全然不记得当日里在警幻仙境的事情儿,却有一身的碎病,不免时常哀伤自己。
宝玉吃完早饭后,便携着晴雯往黛玉屋子走过来,穿过中间的空旷大院子,又是转过一个墙角,不远处便是黛玉的宅子了。宝玉不禁有点忐忑——我和绛珠子虽然有一面之缘,但到底是不熟,如今儿这么突然的跑过来看看她,总觉得怪怪的。这时突然有一小丫鬟端着一壶热腾腾的黑罐子,小心又急慌慌地也往前面赶去,好像也是往黛玉地屋子赶去。
宝玉便叫住了这丫鬟,却看这丫鬟相貌平平,穿地一身半旧淡色小袄,虽然不太新倒也是绸缎的,脸上更是黑乎乎的一片片。
“你往哪儿赶去呢?没看见二爷么?跑的什么?”不待宝玉亲口问,这晴雯便气鼓鼓的揪住这小丫头责问了一通。
宝玉也不想为难这个小丫鬟,便对晴雯说:“你别吓着她了,让我来问问把。”
晴雯答诺,宝玉便走至这丫鬟跟前问道:“我问你,你这可是去林姑娘那里?”
小丫鬟有点慌张的答道:“回二爷的话,我是给林姑娘送药去。”
“你煎的药?你叫什么?”
“我叫八哥,林姑娘的药一直是我煎的。”
“不知道林姑娘最近都用的什么药?她身体可是好些了?”
“还是旧日里的人参养荣汤,这一料是刚配的。林姑娘的身体,一直是那个样子,也不见得好的。”这丫鬟回答起来,倒是不紧不慢的。
宝玉挥挥手便让她先去了,说自己随后便赶上,麻烦她先通知林姑娘一声。
“八哥?”宝玉自言自语,这号子人物,如何他一点儿印象也是没有,毕竟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心下十分的奇怪。
“这小丫鬟也忒没个礼教了!听紫鹃姐姐说是近日里,新来的小丫头,专门给林姑娘煎药的。想来也是老太太疼惜林姑娘呢!”晴雯在一旁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我就不认识呢。她来这儿有几日了?”
“统共也不过二三天的,听说还是赵姨娘的亲戚呢。不是看在她的情面上,就这么没个礼数的小蹄子也能进来?”晴雯在背后指了指这丫头,脸上倒是有几分的不屑。看来她对这赵姨娘有几分的不喜欢。
宝玉便趁机打听:“都说这姨娘暗地里给人使绊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想这赵姨娘是他老子的小妾,和他母亲是敌手,又有个小子,必然对他这个嫡长子有几分的嫉妒,早早的把握下底细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赵姨娘,狐狸媚的东西,谁不知道她往日的手段骗过了老爷!生了个环哥后,便坐定了她姨娘的身份,却时常拿我们下人出气的。”晴雯一说起这赵姨娘便想起了袭人,她怕自己有一日里也要受这份子的欺负。
“这么说来这赵姨娘我们可得提防些了呢!”
“我的二爷,这姨娘往日里如何撒泼欺负你的,你都忘记了不成?就说前年,她硬说你欺负他家的环儿,让老爷白白毒打了你一顿。事后,她和环哥儿那乐的合不拢嘴的。”晴雯边走,边小声的对宝玉说道,想了一想又补充,”只是这彩云是个好丫头,她还一个劲的劝姨娘和善些,这赵姨娘哪里听她的,还奚落了她一番。“
宝玉听了,也不说话,只往黛玉屋子走去。
及至到了黛玉居室,早有一人迎了出来,这人正是紫鹃,见了二爷这么大早的便过来看姑娘,忙的上前向宝玉请安,宝玉只扶起说道:“我这过来也没几步路的,怎么好意思让紫鹃姐姐这么礼待我的。不知林姑娘可起了?”
“回二爷的话,姑娘起了。刚听八哥的话儿,说是二爷要来,这不赶忙的起来,这会子还在洗漱呢。”紫鹃一一说来。
这紫鹃原是老太太底下的一个小丫鬟。因贾母见黛玉来时只带了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唤做雪燕,贾母怕雪雁太小服侍不好,便从自己这儿挑出了细心的紫鹃给了黛玉。故紫鹃和晴雯也是要好的玩伴儿,先前没分配到各屋的时候,两人还时常一起做针线活计的。
紫鹃便拉着晴雯的手,同宝玉三人便进了这居室。
宝玉进了屋,黛玉还不知,只是唤着雪雁赶紧给自己梳头,嘴里急急的念道:“一会子二爷就要来了,我这披头散发的,成个什么样子。要是紫鹃在就好了,她梳头快些。”
宝玉站在屏风后面,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怎么紫鹃姐姐就这么伶俐了?今儿我伺候你,给你梳头好不好?”
黛玉听了这话,才知宝玉已经来了,心里乱的如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的,顿了顿才说:”你先在外边坐着,我这还没梳洗好的。“
按说这诗书之家,是看重礼数的,但宝玉想我在F大的时候,还没这么拘束呢,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竟奔进了内帏。吓得黛玉慌了神,却故作镇定端坐在铜镜前,也不动身,嘴里却是有些慌张:”二爷,你……你快出去,要是被老爷知道这事,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宝玉却是嬉皮笑脸的说:”我不说,你也不说,老爷怎么知道呢?“转身过了屏风,又对晴雯和紫鹃等人问道:“你们会说吗?”众人都笑了,只答不会说的。
黛玉也无计可施,只让雪雁梳头不要停。这时宝玉却走了过来,接过雪雁手里的檀木小梳,对她说:“你去给姑娘取点热粥来,我来给姑娘篦篦头。”雪雁抿着嘴坏笑,取粥去了。黛玉见她这般,恨恨的念着:“你这小蹄子!”
宝玉站在身后拿起檀木小梳在黛玉的头发上轻轻的篦起来,这黛玉虽然形容尚小,但却有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直拖了下来。宝玉抚摸在手里,感觉好似置身于漫天的彩云之中,和煦,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又闭上眼,把这秀发托至跟前,拿鼻子嗅了嗅,觉得自己觉口齿留香。
黛玉见他这般子的轻薄,全然不顾礼数,急得银牙咬唇,小声的骂道:“你再这么轻薄的,我可不理你了。让丫鬟们看到也不好。”
宝玉这时才回过神来,睁开眼来,只见铜镜里黛玉娇羞可爱异常——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又故作嗔怪,鹅蛋儿似的嫩白小脸蛋,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撅起樱桃小嘴,两腮早羞得通红,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目光看时柔弱却强似磐石,直盯着宝玉看。宝玉发现黛玉也在看她,四目相聚,更是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看了。
刹那间,时间好似停止,屋里的声声不再能进入宝玉的耳朵,连篦头的手也停了下来,木然站在那里,似两尊雕像一般,但是他知道,这目光却是贯通岁月的绵长,穿过空间的阻隔,将二人绑定在了一起。
“姑娘的粥来了!”雪雁端着粥进了屋子,向里屋喊道。这才把宝玉和黛玉二人惊醒了,宝玉也不好意思继续盯着黛玉看,只对着屏风外喊道:“紫鹃姐姐,你进来给姑娘梳头吧!”一时紫鹃进来,宝玉出去了,见晴雯正在教雪雁绣花样子,宝玉便走进细细的看着。
“这些可都是姑娘托人从苏州带过来的呢!”雪雁拾起一个簇新的小鞋样对晴雯说道。晴雯细细地抚摸着,看着纹理。
宝玉见他这般地仔细,素来知道她刺绣功底好,便问道:“你这看了,可是看明白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看不难。这针法我平时也有用过,只是它这略微变化了些。”晴雯满足嘟囔着,手里却是不放下活计。
“这么说来,你是会的了?不如你回去给林姑娘也做一双可好?“宝玉见着花样子着实漂亮,便试探地问了问晴雯。
”这有什么难得嘛,明儿我就给林姑娘做一双,也给你做一双可好?你可别糟蹋了。这手艺费力气的很呢。“晴雯可是要强的很,她这针线手艺可是贾府没几个人能有的,自然敢应承了下来。
一时黛玉也洗漱完毕出来了,听着晴雯和宝玉的对话,便不好意思的说:“我才不要和他穿一样的鞋子呢?”
紫鹃端上热气腾腾的粥来,“姑娘你趁热吃一点吧,还热乎乎的呢。”黛玉便拿起勺子,放进去一点儿的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宝玉见了,往碗里一看,还剩下大半碗的热粥,便问:“这是什么做的粥?”
紫鹃答道:“这是小米粥,里面又放了点银耳给姑娘补补身子,是太医那边想出来的新花样呢。”明玉便拿起黛玉刚才的勺子,也不顾忌是黛玉所用,舀起一勺子便送进嘴里。黛玉看他要用自己的勺子,忙的去阻止,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又看他全然无顾忌的样子,心下更是又羞又喜。
“也是难为这些太医们了。这样的粥,淡寡无味,如何下咽嘛。”宝玉扔下勺子对着紫鹃说道,转眼一想自己在F大的时候可是有名的美食博主,想了一想,又对紫鹃和黛玉说道:“从明早起,我让晴雯送粥过来。这粥就不要吃了,这么难吃。”
黛玉见他这般的贴心,又听他要送粥来,便打趣地问道:“你那又有什么新鲜粥的?”
“我自己做!”宝玉答道。众人听了一愣,都笑了出来。
“你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何懂那厨事。况且书上说,君子远庖厨。你这割腥闻膻的,也不顾忌着些?”黛玉边踱步边莞尔一笑的说道。
“这有什么顾忌的,吃喝乃人生一大事,不知庖厨,焉知滋味?”宝玉对于明早的料理早已胸有成竹。
黛玉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话赞同,“你这番话倒是别致,细细想来还有几分道理。你既然说要下厨,我还是蛮期待的呢。”
屋里众人对宝玉要下厨早就议论纷纷,哪里还在听他二人这番道理讨论。正此时,屋外一人走了进来,端着一个碗用盘子盛放着。